回到座位上,叶湘西解开档案袋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里面有张宝昌所在车间的资料、张宝昌在黑水机电厂所做的技术文件,还有他们车间所有工人的个人档案。
叶湘西一份一份地翻阅着,看着那些工人的名字和生平履历,她心里明白,那些人已经和张宝昌一样死在了那场爆炸事故中。
一张年代久远的合照,夹在这些文件中间。
叶湘西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是一张照片,因为是反扣过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直到她摸到相纸光滑的表面。
她把照片抽出,翻转过来,发现这是张宝昌所在车间的全体工人与家属的合照。一眼扫过去,合照里的人仿佛都在咧着嘴笑。她莫名觉得心中一酸,低头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脸。
张蔓青也在吧。
叶湘西这样想着,用手指点住左上角的人的脸,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没过半分钟,叶湘西便在照片偏中间的位置发现了那个女孩。当时的张蔓青没有笑,额头上的刘海分成两边,别在左右耳后,一双杏眼弯弯。她眉间的那一颗痣,在照片上很模糊了,但并不妨碍叶湘西认出她来。
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认错,叶湘西又把合照翻过来,去看对应的人名。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名。
“苗欢。”
苗欢又是谁?
叶湘西忽然觉得头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她又把合照翻回来,重新去看那女孩的脸—没错啊,虽然比现在稚嫩一些,但她不可能把张蔓青认错,那张秀气的脸庞她亲眼见过。
可苗欢又是谁?
叶湘西决定先找找张蔓青的名字。可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这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竟然没有“张蔓青”三个字!
砸坏头了,一定是砸坏头了。
叶湘西扶着额头,忽然想到了居委会阿姨,连忙挎上自己的小包,拿起照片离开了办公室。
前往蒋素兰居住的家属大院途中,叶湘西恰巧路过一家派出所。
布告栏上贴着通缉令,其中一张白纸上印着的,正是她曾经在梦中见过的脸。那张照片下面,印了张蔓青的名字、户籍所在地,以及被通缉的原因:一九八七年三月,涉嫌一起重大凶杀案。
那么苗欢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湘西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卷起的合照。
叶湘西在布告栏前站了许久,直到听见有人喊她:“叶记者?”
“阿姨?”叶湘西回头看见居委会阿姨提着一兜菜,显然是刚从集市上回来,“您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我想着多买点菜,也给蒋老师送一些去。”
这时候,阿姨注意到叶湘西面前的布告栏,也看见了通缉令上的照片和文字。
“我真是太久没见蔓青了,跟以前长得都不一样了……”阿姨摇摇头说道。
叶湘西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姨仍在感叹:“蔓青挺好一闺女,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她爸的事……也是天意,她还是赶快找警察自首吧,不然蒋老师该多伤心……”
叶湘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姨,您印象中的张蔓青不长这个样子吗?”
阿姨显然没明白叶湘西的意思,她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说:“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我太久没见到她了。”
叶湘西把手中的合照摊开,递到阿姨的面前,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您能帮我认认吗?这里面哪个是张蔓青?”
她终于回到了报社楼下,却发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郭晓昊?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晓昊手里也拿着一张通缉令。
“叶记者,你可算回来了,你的头怎么了?你们报社的同志说你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见到叶湘西,郭晓昊喜出望外,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愁云密布起来,“叶记者,这个通缉令是怎么回事啊?蔓青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成通缉犯了?”
“郭晓昊,你告诉我,她是张蔓青吗?你确定吗?”不知怎的,叶湘西那一刻忽然死死抓住郭晓昊的手,神情恍惚地问道。
郭晓昊没想到平时总是笑吟吟的叶记者,此时反应居然这么大。他也吞吞吐吐起来:“她……她是蔓青啊!”
“她是蔓青?”叶湘西哑然失笑。
“叶记者,你能不能先松手……”
闻言,叶湘西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