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汇集到叶湘西耳畔,但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径直走到程北莹跟前,把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静:“程队,有人把这个东西放在了舞厅门口。应该是刚刚趁乱放的,我们来的时候还没有。”
程北莹听罢,递给赵敢先一个眼色。赵敢先如往常一样立即领悟了大队长的意思,快步走出了舞厅—他要马上去找舞厅门口驻守的同事核实情况。
程北莹重新戴上手套,问叶湘西:“这是什么?”
“一捆烧焦的电线。”
程北莹拨开袋子的手一顿。
叶湘西笑了笑,轻声说:“这是奖励,是她给我们找到了袁庚生的奖励。”
“这不是奖励,是挑衅。”程北莹眼底寒光乍现,扬了扬下巴示意姚所长接过那团东西,然后对叶湘西说,“叶湘西,你先回去。”
叶湘西又独自一人走出了舞厅。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歇斯底里地问旁边人:“我也喝了,那酒我也喝了,我会不会死?我会不会死啊?”
围观的人都远远地躲开了她,几个派出所民警走过去控制她:“同志,你别激动,先冷静下……”
那女人似乎绝望极了,哭得泪眼婆娑:“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报复我,不要报复我啊!”
叶湘西不忍再看,低头快步走进了夜幕中,心下忽然一阵悲凉。她走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走在人声鼎沸的人行道旁,看着头顶已然冒出新芽的树,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那一瞬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在祈祷:“张蔓青,可不可以不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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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民警好不容易把那大吵大闹的女人控制住了,好说歹说把她架到了程北莹面前。
这个女人便是袁庚生的对象肖丽芬。程北莹打量了她片刻,转头问舞厅老板:“你说这酒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那除了死者,这个女人喝了吗?”
没等老板回答,肖丽芬忽然挣扎着扑到了程北莹面前。她指着自己的喉咙,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也喝了,我也喝了。”
姚所长担心肖丽芬失控,往程北莹跟前拦了拦,大声问:“说,你这酒是哪里来的?”
肖丽芬双眼通红,嗫嚅着开口:“家里酿的,这……这是我妈酿的。”
程北莹摩挲着手上的照片,举到肖丽芬的眼前:“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肖丽芬摇了摇头,又带着哭腔求程北莹:“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酒里有毒!救我……”
程北莹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现在问话无异于对牛弹琴。她看向姚所长:“先把她送去卫生所吧,她受刺激了。”
此时,赵敢先走了过来,程北莹便招手叫他:“她那酒瓶子记得让周致远拿上,千万别落下重要证物,还有袁庚生随身带的手帕、钥匙串,都让他们技侦拿去化验。”
周致远、周致远,又是周致远!赵敢先腹诽两句,嘴上还是痛快地答应道:“知道了!”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命案,程北莹和赵敢先又忙到夜里才收队。
二人走在深夜街灯寥落的街道上,赵敢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侧头问程北莹:“程队,你有没有觉得叶记者刚才怪怪的?”
“怎么怪了?”
赵敢先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想了半天才说:“我以为她会愤怒或是伤心,可是她没有—难道是叶记者变成熟了?”
“和成不成熟没关系。”程北莹抬头,瞥了一眼立在路口的路牌,“走吧,找她吃夜宵去。”
有人敲门的时候,叶湘西还没有睡。她以为是邻居,没想到打开门,门口站着的竟是程北莹和拎着饭盒的赵敢先。
“你们……”
赵敢先拎着饭盒朝叶湘西晃了晃:“找你吃夜宵啊!”
于是,三个人挤在叶湘西小小的房间里吃起了夜宵。
叶湘西的折叠餐桌很久没有用过了,她在上面铺了几张旧报纸,赵敢先把沉甸甸的饭盒放上去,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饭盒装得满满当当的,里面是炸藕盒、韭菜饼,还有红烧茄子—叶湘西不久前才说过自己好久没吃红烧茄子了。
她果然眼前一亮,抬头看程北莹:“谢谢程队!”
茄子油汪汪的,裹着浓郁咸香的大酱,叶湘西吃上一口,觉得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起来。
看着叶湘西吃饭,赵敢先莫名也觉得胃口大开。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什么食物,只要到了她面前,都会变得很美味,哪怕只是一碗白米饭,她都能吃出许多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