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食堂里相对而坐。叶湘西把一小碗红烧土豆混进松软又热气腾腾的米饭里,搅拌均匀后推到程北莹面前:“吃!”
“湘西?”在食堂看见叶湘西,周致远还是感到挺意外的,尤其是,他马上注意到坐在叶湘西对面的程北莹。
周致远对她们二人之间关系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身为记者的叶湘西的胶片相机被讨厌记者的程北莹没收。尽管事后他知道程北莹已经把相机还给了叶湘西,但他从没想过,这两个人能够和平共处,还在一张桌上吃饭。
在他的印象里,程北莹总是揣了馒头就走,从不在食堂里过多逗留,更没见她和哪个同事一起吃过饭。
性格迥异,年龄差距差不多超过十岁的两个人面对面坐一起,周致远竟觉得这画面有几分和谐。
周致远和程北莹打招呼:“程队。”
程北莹看见是他,顺口问了一句:“下午你们和江华一起吗?”
周致远点头回答道:“是,下午我去北辰卫校做现场勘查,跟江华他们一道出发。”
交代几句后,周致远便离开了。叶湘西忽然倾过身来,神秘兮兮地问程北莹:“程队,是不是很多人给致远同志介绍对象啊?”
程北莹微笑着看她一眼:“你自己去问啊。”
叶湘西顿时红了脸,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土豆。
吃了几口饭,程北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叶湘西,那个和张蔓青打架的人,找到是谁没有?”
叶湘西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找到了,是隔壁病理专业的郭晓昊,外号耗子,今天下午病理专业没有课,郭晓昊的舍友说他不在学校,去学校后面那个自行车车棚打工去了。”
二人吃完饭,叫上赵敢先,便匆匆忙忙又去了北辰卫校,果然在学校后面找到了郭晓昊。
车棚不大,如果不是后面竖着一块显眼的自行车广告牌,还真不好找。
郭晓昊裹着一件破棉袄,薄得似乎能透风。
他这会儿正蹲在一辆自行车前,用胎撬拆卸车轮,然后伸手松开气门嘴底部的小螺母,轻车熟路地取下内胎。他旁边站着一个胖哥儿,哈着冷气念叨:“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扎我的胎……大兄弟,你换个车胎怎么那么磨叽啊?我还有事呢!”
面前这个年轻的修车男孩应该就是她们要找的人。她试探地叫出对方的名字:“郭晓昊?”
男孩抬起头,潦草地扫了叶湘西一眼:“先等等吧,我这儿还在修。”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叶湘西便开始翻包找笔记本:“我们不修车,我们来找你问点事。”
胖哥儿还在旁边催促:“赶紧的吧,我着急呢!”
郭晓昊好像早已习惯了,继续做自己的活儿,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胖哥儿和叶湘西的话快起来。
“那个……”
叶湘西又要说话,却骤然被那胖哥儿打断:“我说你这小娘们儿会不会看眼色啊?你问什么问,没看我这儿修车呢。懂不懂先来后到啊?你爹妈没教过你是不是?真没家教!”
叶湘西握着笔记本的手似乎抖了抖,但很快便调整了情绪,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啊,那你们先……”
程北莹原本站在叶湘西身后,正在打量郭晓昊修车的动作,听到胖哥儿的话,她转过头去,冷冷开口:“你说够了没有!”
胖哥儿听到程北莹的话,气更不打一处来:“你又是哪位啊?”
程北莹冷笑了一声:“我啊,我是警察。”
胖哥儿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的脏话也囫囵地咽了回去。郭晓昊从旋转的自行车轱辘前茫然地抬起头来,直愣愣地看向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女人。
程北莹瞥向郭晓昊:“你赶紧修。”
叶湘西在旁边踩着地上的雪,低着头没有说话。程北莹虽然不知道叶湘西家里的事,但也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情绪一下子陷入了低谷。赵敢先也发现叶湘西不如平时活跃,现场的气氛变得怪怪的。
郭晓昊终于修完了车,送走了骂骂咧咧的胖哥儿。他一边拿黑漆漆的抹布擦手,一边走向叶湘西他们:“你们找我?”
郭晓昊是一个精瘦的人,留着中等长度的头发,一缕缕的刘海从棉帽边缘露出来,显得他很阴郁,似乎藏着不少心事。
叶湘西见郭晓昊过来,抢先开口道:“我们是来问关于张蔓青的事情的。”
在听到张蔓青名字的一瞬间,郭晓昊的脸竟然变得煞白,他看起来惶恐极了:“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死在外面的女的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