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湘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十指发麻。明明这么爱美的女人,怎么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她盯着照片中的粉色指甲看了许久,忽然看向程北莹:“程队,单纯找粉色指甲油可能还不够。”
程北莹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叶湘西不确定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影响到程北莹的判断,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不确定,这毕竟只是我的猜想,单从这张照片来看,她指甲上的那一抹亮光,很有可能是因为另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程北莹显然并不了解透明指甲油的用途,皱眉问道:“透明的指甲油?没有颜色的?涂来有什么用?”
“增加光泽和亮度,而且可以保护指甲,让下面那一层的颜色不容易脱落。”说着,叶湘西伸出自己的双手,向程北莹展示自己的手背和指甲,“就像这样。”
叶湘西有着雪白的皮肤,但手指关节却冻得通红。她的手指很纤细,指关节也很小—这真是一双只有南方的水土才能养出来的手。程北莹注意到叶湘西涂了暖杏色的指甲油,均匀、光滑,如同凝固的牛奶,上面有一层亮莹莹的光,像是糖衣,又像是湖上的涟漪。
程北莹顿了顿:“这玩意儿常见吗?”
“这种指甲油,我也是连跑了几家杂货店才买到的。”叶湘西抿了下唇,似乎在思考,“这种指甲油没有颜色,但是和普通的指甲油一个价格,大多数人通常都不愿意花同样的钱买一个没有颜色的……”
“那你为什么会买?”
叶湘西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因为我也爱美。”
这番话让程北莹有了新的侦查方向,难得地夸了她一句:“叶湘西,你还是能出点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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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湘西回到大院,才把笔记本和相机放下,就听见楼下收发室大爷那气震山河的声音:“叶湘西,有人找!”
叶湘西匆忙套了件袄子就下了楼。
拿起电话,叶湘西听出是赵敢先的声音:“叶记者,你知道绿坝路在哪儿吗?朝西的路口有一家杂货店,明天我们就在那里会合!”
说罢,赵敢先快速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叶湘西感到诧异:他们这么快就找到货源了?
叶湘西不知道,这是江华“将功补过”的结果。程北莹布置完任务后,他和崔浩浩二人就争分夺秒地走访了附近所有卖无色指甲油的杂货店,很快就问出了货源。
他们找到那家生产指甲油的小车间时,那里的老板信誓旦旦地说:“你们要找的这种指甲油原料可不好买了,我敢拍胸脯保证,漠昌这地方,只有我能出得了这种质量的货。”
江华可没空管指甲油的质量如何,直接把手上的笔记本和笔递给他:“都有哪些杂货店进了你们这款指甲油,把店名和地址写给我。如果你知道其他厂家也生产这种指甲油,也写下来。”
这年头在漠昌,指甲油这种小商品的进货渠道并不多。
当天下午,江华和崔浩浩就把所有生产无色指甲油的车间都跑了一遍。天黑之后,他们终于赶回了县公安局,把这份名单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程北莹。
次日清晨,叶湘西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雪。雪下得并不急,只是随着北风缓缓飘落,落在她的睫毛上久久不化。
南方的三月虽然也冷,但绝不是还能飘雪的天气。虽然她在这里已经目睹过五月飞雪,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去绿坝路的公交车会经过一座长桥,叶湘西向车窗外望去,便可以看到一片重工业园区。
园区中有漠昌最大的钢铁厂,隶属于北兴钢铁公司,那是漠昌首屈一指的大型企业。
隔着雾蒙蒙的玻璃以及点点雪花,叶湘西看到无数巨型冷却塔正在工作,顶端喷射出如乌云般磅礴的水汽,它们任由冷气撕扯,最后又融入冷气之中。
那是南方难以见到的景象。
车子下了桥后,远处出现了一条蜿蜒的线,那是天山岭的山线,如同地平线一般将天地隔开来。
叶湘西很享受这种能够欣赏沿途风景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走妈妈走过的路。
她在绿坝路的西侧路口下车,远远就看到了站在杂货店门口的二人。程北莹和赵敢先也在雪幕中看见了一边招手一边向他们跑来的叶湘西。她总是穿得很多,尤其是今天,她套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袄,敦厚得像一只小黄鸭。
赵敢先一直觉得叶湘西和漠昌是格格不入的,她好像只是偶然路过漠昌,并不属于这里。他尤其觉得,叶湘西和自己的上司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程北莹用眼睛和脑子看世界,而叶湘西用的是心和胃。
看见叶湘西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程北莹严肃地提醒道:“叶湘西,你这帽子戴得……你不知道在北方,耳朵会被冻掉的吗?”
叶湘西吐吐舌头,赶紧把帽子戴正了,紧紧包住耳朵。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程北莹身后的杂货店:“程队,就是这家店吗?”
这家杂货店看着并不大,门口放着几个劣质的红色塑料筐,里头摆了一些瘦瘦小小的人参,旁边立了一块白色牌子,上面写着“野山参”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