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没有危险的闯入者。张超松了口气,转头提醒叶湘西:“姐,你可要小心了,别再踩到什么兽夹、兽套啊!”
叶湘西没有接张超的话,她一手抱着相机,一手指着某处的雪堆,面露惧色地说:“那里有脚印。”
厚厚的雪堆里,几串凌乱的脚印提示着那里曾经有人到访过。
徐长海的太阳穴不由得跳了两下,顺着叶湘西手指的方向上前查看。他拨开雪堆,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最后开口道:“应该是老丁他们的脚印,他们今天也来过这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叶湘西点了点头,跟上了徐长海。
这会儿,张超也找到了隐藏在雪地中的兽夹,听徐长海说要下山,他提着刚缴获的玩意儿,赶忙跟上队伍。
三十九号巡区距离出山口不远,快到的时候,徐长海看了看前面的路,指向旁边的一条小径:“往这边走吧,前面的大路估摸着被雪封了。”
徐长海话音刚落,叶湘西忽然看见雪地里蹿出一只近乎纯白色的野生雪貂。
纯色的雪貂极其少见,常见的多是黑色或褐色的杂毛雪貂。叶湘西喜出望外,眼看那只雪貂敏捷地攀上一棵红松树,向下探出头来,她慌忙举起了相机。
“我拍张照就来!”她冲徐长海轻声说道。
叶湘西怕惊吓到雪貂,没有向前挪步,只是端起相机,把镜头对准树上那只白色的小家伙。
原本走在前面的徐长海停下脚步来等她。
这个把月的光景,让徐长海对叶湘西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毕竟肯留在林区吃苦的年轻人少之又少,而叶湘西明明生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人却一点儿也不娇气。
徐长海对叶湘西笑着说:“你运气还挺好,这白貂平时可不容易见着。”
说话间,他们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张超已经跑到了前头,早不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了。
意外就发生在这转眼之间。
当叶湘西和徐长海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只雪貂身上时,前方传来张超的惨叫声:“啊!啊—”
那是充满恐惧的叫声。
像不曾拥有过语言能力、尚未学说话的幼童,只凭本能驱使,从喉咙里发出的近似野兽的声音。
徐长海当即神情大变,踉跄几步往张超的方向跑去。雪貂被张超的声音吓到,飞快地从相机取景框中逃走了。叶湘西的脸也跟着白了,她转头跟上徐长海,朝着声音追去。
今天走了太多路,此时叶湘西双脚发软,走在松软的雪地里更是举步维艰。但她强撑着,直到找到了徐长海和张超。
徐长海背对叶湘西跪在雪堆里,双手扶着摔倒在地的张超。由于视线被遮挡,叶湘西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他们面前的东西。
终于,叶湘西听到徐长海那已经嘶哑变调的声音:“是死人,小叶,快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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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赶到现场的是森林警察,然后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刑警。
叶湘西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她看到几辆警车陆续开了进来,车胎在积雪中碾出一道道印迹,最后停在了出山口处。警戒带很快被拉了起来,刑警和技侦人员以尸体为中心,在周围开始了侦查和勘验工作。
作为报警人和最先发现尸体的人,叶湘西三人被带去公安局做笔录。
张超因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说话都不利索。
负责做笔录的江华很是同情这个男孩,换作是他冷不防地被尸体绊倒,估计也会被吓个半死。但工作还是要做的,他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和护林员,问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
叶湘西恍惚了一下,她看了看旁边还在安抚张超的徐长海,开口道:“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在听到张超惊恐的惨叫后,叶湘西追着徐长海的脚步,趔趄着一路小跑过去。
随后,徐长海对她说:“是死人,小叶,快报警!”
那时,叶湘西的目光越过徐长海的肩头,终于看见了雪地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蜷缩在一片雪白之中,如同子宫中汲取母体养分的婴儿。她的皮肤也很白,白到发粉、发灰。她的身上没有衣物,赤条条的,露出漂亮的**和平坦的小腹。她淹没在雪地里,好像和森林、雪地融为了一体,仿佛天生就生长在这里。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没有任何美感—因为这个女人没有头。
叶湘西做新闻记者的这几年,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可当她的视线落到女人那空****的脖子上时,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然而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在听完叶湘西言简意赅的描述后,张超终于缓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回忆起一小时前的噩梦。
张超比叶湘西和徐长海更早发现这个女人。
因为着急下山开饭,他不知不觉中就把叶湘西和徐长海甩在了身后。他没听到徐长海说要抄近路的话,径直就往大路走去,可没走多远,他就被什么横放着的东西给绊倒了。当时,张超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他连忙闭上眼睛,举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