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会计又哎哟一声:“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程北莹没心思和林会计这种老油条兜圈子,她逼问道:“张宝昌一个技术主任,怎么能在你们的账目上签字?即使他有这权力,但那几笔资金是他这个职位无论如何都调动不了的。”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你们问错人了。”林会计依旧不打算向他们吐露实情。
叶湘西看着林会计一下一下搓着小志的手心,想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林会计,做人不能没良心。我听街坊说,当年小志重病,如果不是张宝昌伸出援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借给您,您现在还能和他一起在这院子里酿大酱吗?明明知道些什么,您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
听到面前的人说起当年的事,林会计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又跳。他的脸一下垮了下来,转身看向叶湘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小志感觉到现场的气氛怪怪的,怯生生地抬头问:“爷爷,怎么了?”
林会计低头看着自己的孙子,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他冒着雪,挨家挨户借钱的情景。
其实走到张宝昌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绝望了,但他仍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宝昌,我求你,我就这么一个孙子……”
林会计握住小志的手,慢慢扶着石桌坐下来。过了半晌,他终于开口:“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程北莹知道林会计已经松了口,她喟叹一声:“林老爷子,我们这次过来也不是要为难您,您只要告诉我,到底是谁把张宝昌签字的凭证交到厂里去的就行。”
“是厂长,还是龚书记?”赵敢先猜测道。
林会计摇了摇头,说出了另外一个名字:“是袁会计。”
“袁会计?”叶湘西愣了愣,她在了解黑水机电厂的组织架构时,对这个姓氏是有印象的,“袁庚生?”
林会计摸了摸小志的脑袋,冷哼了一声:“当时买办车间设备的账,一开始是袁会计做的,后来他就撒手没管了,直到省里的专案组下来,他才把账拿了回去,说要再看看。”
他们三人沉默着,等林会计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懂不懂看账。”林会计想了想,接着说道,“那些买办预付款一旦长时间挂账,会出大问题的。但是袁会计说没有关系,他能处理好,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我试过阻止他,但是……”
赵敢先忙问:“但是什么?”
林会计移开自己的视线,打量起自己的院子,接着冷冷地说道:“但是他说,如果他不这么做,黑水就完了。”
“可是您一生的名誉也随他完了!”叶湘西说道。
林会计紧紧抱住孙子,在那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苦笑着说:“是啊,是完了。”
从林会计家出来后,程北莹看了看还算晴朗的天,转身对赵敢先说:“你马上去联系这个姓袁的,他估计会比林会计知道得多。”
赵敢先挠了挠头,像是十分苦恼:“看来张宝昌这个案子还真的有隐情……”
他找了一家小卖部,准备往县公安局拨电话,程北莹和叶湘西站在马路牙子边等他。
叶湘西的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跺着脚驱寒:“这冬天什么时候才算过去啊?”
程北莹看了看远处天山岭的山:“还早。”
叶湘西眼珠转了转,凑近程北莹:“程队,你看到林会计家那缸大酱没有?看起来发酵得真好,舀一勺出来做红烧茄子,一定特别香!好久没吃红烧茄子了!”
程北莹瞥了她一眼:“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着吃。”
马路边的俩人一怔,转身看向赵敢先。
只见赵敢先失魂落魄地放下话筒,向程北莹和叶湘西走来。
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过了好一阵才终于开口:“程队,局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是孔雀舞厅发生了命案,死者……死者是袁庚生。”
袁庚生死了?
叶湘西茫然地看向程北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