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莹看了一眼叶湘西身后的病房,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叶湘西低声回答道:“李德祥突发癫痫,我和马凤琴把他送了过来……大夫说还得观察二十四小时,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能醒过来。”
程北莹皱眉道:“你怎么会在李德祥那儿?”
叶湘西正要说话,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
程北莹拍拍叶湘西:“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李德祥还在昏迷中,马凤琴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那并不宽厚的背影一动不动。她一直盯着自己的丈夫,即使此刻有人进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叶湘西他们也静静地站在马凤琴身后。过了许久,病房里终于响起马凤琴那略显疲惫的声音,她苦笑一声:“我真的,好累。”
叶湘西微微一愣,意识到马凤琴的心防终于全部瓦解。
马凤琴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轻声说:“德祥大概也不想让我再提当年的事,但是这九年来,我们俩过得实在是太苦了,凭什么……凭什么要让那些畜生好过?”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凤琴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思绪回到了九年前。
那是九年前的一个夜晚,李德祥从单位下班回到宿舍后,就神色慌张地对马凤琴说:“出事了。”
马凤琴从没见过丈夫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心中一下子也乱了:“怎么了?”
李德祥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半晌才咬牙说道:“老张,你知道吧?他准备给专案组写举报信,打算举报厂里的领导!”
当时的马凤琴并不理解李德祥口中所说的举报的意义,但她知道老张。李德祥和张宝昌虽然不在一个车间作业,但关系一直很好。
“德祥一直很敬重张宝昌,说他品德好、技术好,跟他走在一处总是没错的。但是德祥一直不肯告诉我,张宝昌到底要举报什么,不过后来我还是知道了。”马凤琴看向叶湘西,哽咽着说道,“我翻到了德祥和张宝昌来往的信件,我不认得什么字,信上的内容我也是一知半解,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理解了上面的话。”
“你是想说……”叶湘西的睫毛颤了颤,似乎猜到了马凤琴接下来要说什么。
马凤琴咬了咬下唇:“张宝昌当年发现机电厂的账面上出现了极大的亏空,所以他要举报,举报黑水高层贪污腐败!”
程北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亲耳听见马凤琴说出这些事,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凤琴缓了缓,接着说道:“那个时候,省检察院已经派人下来查了,张宝昌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是专案组到漠昌没几天,车间就出事了。”
虽然马凤琴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另外三人都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叶湘西恍惚了一下,喃喃道:“杀人灭口吗……”
程北莹脸色一凛,对马凤琴说:“这话,你不能乱说。”
“乱说?我和德祥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好乱说的?”马凤琴突然激动地站起身,用怨恨的表情看着三人,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难道你们想说这是巧合吗?我问你,你信吗?他们贪了那么多钱,害死那么多人,多少个家庭被他们毁了?可是,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直到现在还在漠昌混得风生水起!”
程北莹的语气依旧强硬:“马凤琴,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我希望你冷静一下。”
叶湘西看向马凤琴:“所以,你认为张宝昌是被冤枉的?”
“冤枉?难道我们不冤枉吗?难道老苗他们不冤枉吗?最冤枉的,难道不是给张宝昌陪葬的我们?”马凤琴转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头给李德祥掖好被子,“现在想想,张宝昌死了也是活该,为什么要和他们斗呢?他哪里斗得过他们?”
从病房里出来,叶湘西一直沉默着。待三人出了卫生所的大门,程北莹才转头看她:“叶湘西,你先别胡思乱想了。”
从刚才开始,周致远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现在他才开口:“程队,让老刘过来给他们录个口供吧?”
周致远在转移话题,程北莹心里清楚,但她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叶湘西,继续说道:“关于案子的事情,有我们警方在查,你别忘了你的工作是观察、记录,而不是介入—叶湘西,你知道吗?你真的做得太多了。”
叶湘西无法否认程北莹的话,她愣了一下,但随即便笑着对她说:“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当初是你说的,我帮得上忙。”
程北莹盯着叶湘西,久久没有出声。终于,她叹了口气:“老刘那边有了新进展,买猎具的人就是张蔓青,那个把猎具转手给张蔓青的猎户,通过警方模拟画像的技术,指认出了她的眼睛。”
“那确实是一双很漂亮的、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叶湘西点点头,她甚至还记得张蔓青的眉间有一颗痣。
“你也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赵敢先已经连夜开车去了市里,我让他去市局、市检察院申请调看黑水机电厂的账目了。”程北莹拍拍叶湘西的肩,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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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敢先回到漠昌时,已经临近中午,他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补觉,没有察觉到屋里来了人。
“赵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