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地,程北莹拿起筷子敲了赵敢先一下:“看什么呢你。”
赵敢先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去夹自己面前的韭菜饼。他才吃了两口,就听见叶湘西问程北莹:“袁庚生是怎么死的?”
“毒死的。”
叶湘西哦了一声,尽量平静地问道:“那下毒的人,是……是她吗?”
他们还不清楚袁庚生在张蔓青或是张宝昌的人生中,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他们现在唯一掌握的线索,只有袁庚生可能在张宝昌的签字上动了手脚。
但赵敢先觉得形势已经十分明了了。
“这还用说吗?我们查到这儿,人就死了,这肯定是张蔓青干的……”他嚼着韭菜饼,酥脆的面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程北莹没有接赵敢先的话:“他们今天去孔雀舞厅跳舞,说是为了庆祝袁庚生的生日。那么凶手,是有意挑他生日这天下手?”
叶湘西倒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张宝昌,不也是死在他生日那天吗?”
叶湘西的话音刚落,程北莹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那不是悲悯或是无奈,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
程北莹把一块茄子夹进面前的小碟子里,不动声色地开口:“所以,你也觉得是张蔓青干的?”
这话并非疑问句,然而叶湘西不置可否。她对程北莹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这世上还有人比张蔓青更想他死的吗?站在张蔓青的立场上来说,袁庚生他,该死。”
袁庚生该死。
赵敢先傻眼了。这是叶湘西口中说出的话吗?她明明最害怕有人伤亡的!
程北莹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叶湘西的眼睛问:“叶湘西,你也活在仇恨中吗?”
叶湘西握住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应该是很好回答的,可此时此刻,她却久久没有吱声。
叶湘西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茄子上,她有意回避程北莹的目光:“我妈妈也经常给我做红烧茄子吃。小时候,我最盼望的就是能快点长大,有能力赚钱养他们,这样他们就不用在那么冷的天去路边卖柑橘。可是等我真的长大了,他们已经不在了。”
叶湘西顿了顿,重新看向程北莹:“难道我不能恨吗?那个撞死我爸妈的人,也像袁庚生夺走张蔓青的一切一样,夺走了我的一切。”
赵敢先第一次听叶湘西说这样的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程北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竟然笑了:“那么,你希望那个人死吗?”
叶湘西没吱声。
是啊,她有想过要杀了他吗?那一瞬间,叶湘西的思绪一下回到了那个柑橘满地的山沟。她想起了那个年轻司机的脸,想起摔得头破血流的他从侧翻的大货车下爬出来的场景。
“我希望—”叶湘西低下头,发丝柔顺地垂下来,表情隐匿在阴影中,“我希望他,能在上路之前好好睡上一觉。”
程北莹重新拿起了筷子:“叶湘西,这就是你和张蔓青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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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程北莹坐在叶湘西的书桌前,终于从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抬起头来。
她转头看了看蜷缩在**、熟睡中的叶湘西,又瞥了一眼大剌剌睡在自己脚边的赵敢先,毫不客气地抬脚踢了他一下。赵敢先睁开眼,她低头说道:“动静小点,我们该走了。”
他们还有重要的会要开。
进入会议室之前,岑广胜在走廊尽头叫住了程北莹。
岑广胜已经听说了死者和张蔓青有牵扯的事,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人是张蔓青杀的?”
“目前还不知道。”
岑广胜冷笑了一下:“我从警三十年,还从没见过如此残忍的凶手!先是杀人分尸,然后死遁逃脱追捕,好一个缜密的复仇计划!她把我们警察当什么了!”
程北莹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时候大家都顶着很大的压力,我们所有人都希望能尽快破案!但张蔓青究竟杀没杀人、怎么杀人的都还未知,一切都要经过调查才有结果,我想岑局你,也不想再错一回吧。”
岑广胜坚持自己的看法:“但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张蔓青!她是破案的关键,你自己也很清楚。”
程北莹侧过头:“我们需要加派人手寻找第一案发现场,不能还原吉兰雅的死亡现场,我们也就不能给任何人定罪。”
见状,岑广胜也不打算与她再争执什么,摆了摆手,最后说:“当务之急仍然是找到张蔓青,你想知道吉兰雅是在哪儿被冻死的,怎么被冻死的,人抓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