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尽管声音不算大,赵敢先还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怎么了?”
程北莹用手指点了点卷宗的其中一页:“这就是我们目前能调动的全部档案了,对吧?”
赵敢先揉了揉眼睛:“是,是!”
程北莹点点头:“这是九年前黑水那笔资金的调拨记录,里面还有当时留存的单据。这些东西你看得懂吗?”
赵敢先挠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嘿嘿一笑:“不是很懂,程队,你指点指点我?”
程北莹把其中的单据和合同从卷宗当中抽出来,指给赵敢先看:“这些是当时张宝昌经手的,这里,还有这里,都有他的签字……”
赵敢先接过来,认真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都是机电厂买办车间生产设备的预付款项目凭证,还有验收凭证,那张宝昌虽然是车间的技术主任,他能直接签字敲定吗?按理说还要经过会计之手审核吧,否则怎么能批款?如果我是厂里的高层,无论如何也不会认可的。”
程北莹接过赵敢先的话头:“而且一旦预付款长时间挂账又无法收回的话,会形成不良资产,后续也会给工厂的财务状况带来一系列的不良影响。”
赵敢先两手一摊:“是啊,那他们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呢?”
程北莹用指关节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神色凝重:“正是如此,他们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他们使用的资产类别是买办生产设备,但事实上那年黑水根本没有这些设备入库,虚构支出,却有张宝昌签字的验收凭证,如此一来,预付款顺利冲销,资产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洗白了。”
赵敢先深吸了一口气:“这……检察院会发现不了?”
“已经死无对证。”
听了程北莹的话,赵敢先不由得汗毛倒竖:“如果不是因为张蔓青,恐怕这些事……”
程北莹挑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没有。”赵敢先连忙摆手,“我没有忘记我们查张宝昌案的目的。”
他知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张蔓青死遁的原因,而不是翻案。
“无论这假账是谁做的,我们现在先要搞清楚,为什么这些账、这些凭证上面会是张宝昌的签字。”程北莹再次伸出手,在张宝昌的名字上点了点,正色道,“我们得找他们的会计聊聊了。”
腊月的时候,林会计在院子里酿了一缸大酱,算算时间,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
林会计张罗着开缸取酱,十岁的孙子小志拿着大碗站在旁边:“爷爷,这个熟了吧?可以吃了吗?”
林会计笑呵呵地摸摸小孙子的头:“熟了熟了,今天晚上爷爷就给你做红烧茄子吃好不好?”
小志也笑了起来:“好啊好啊,爷爷做的红烧茄子最好吃了!”
正说着,他看见自家院子外站着三个陌生人,他有些狐疑:“你们找谁?”
赵敢先站在栅栏外,笑呵呵地说:“林老爷子,我们就是来找您的。”
“警察叔叔?是警察叔叔!”小志眼睛一亮,忙放下大碗去开那栅栏的门。
叶湘西笑着摸了摸小志的头:“小朋友,谢谢你帮忙开门。”
林会计也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一脸疑惑地看向那三人:“你们有事吗?”
程北莹踏入院子里,直接说明来意:“来找您问问张宝昌的事。”
林会计脸一沉,转头招呼自己的孙子:“小志,回来!”
九年了。九年没有人再提起那桩事了。
当年,林会计几乎没有犹豫,便向厂里申请了内退。从事故中逃生后,他已经清楚,这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要紧的事了。
赵敢先的话将林会计从回忆中拉回来:“据我们了解,当初您和张宝昌是同事吧?关于他参与……”
没想到赵敢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会计给打断了:“哎呀,我跟他不是很熟,你们怎么会想到找我问张主任的事呢?而且都那么久的事了,我早不记得了。”
“不熟吗?”叶湘西围着林会计的大酱缸走了一圈,“我问过黑水的人,都说当年您和张主任的关系不错。”
林会计打了个哈哈:“毕竟一起共事过嘛,面上总得过得去啊!”
赵敢先对林会计这人很快有了初步判断,他知道迂回策略玩不过这老爷子,于是清了清嗓子:“张宝昌当年可在您的账上签过字,您对他的事情难道一点都不了解?”
林会计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抹布,低头给小志擦了擦脏兮兮的手,嘴上说着:“哎呀,我只是个会计,每天在厂里做做账,能了解到什么事?几位警察同志,我敢用生命担保,我这辈子没做过一次假账!”
程北莹挑了挑眉,问道:“那张宝昌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