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元。”我给他看提款单。
他笑着看我的脸,那目光在我眼睛鼻子之间滑行。用目光**别人就是这个样子。他提一提后裤腰,问:“你是知识分子吗?”在“知识分子”这个词里,他的语调充满了恶毒的挪揄。
“我是你爹。”我告诉他。
他要动手,这从他肩上可以看出来。《武当拳法》曰“挥拳者其肩先动。”我上前掐住他的两腮,酸痛是难免的了。我把他的嘴捏成喇叭花一般,里边洞黑黄牙森然。如果换了别人,必朝里边吐一口唾沫。但我没这样,不文明。
我一推,他踉跄而去。
他是那种在社会底层游**的人。我后悔了,怎么能找这样的人担任鲍尔吉呢?凡吾鲍尔吉氏,乃贵族血统,铁木真即是此氏中人,当然又是此氏的先祖。
最次也要找一个电大毕业的,这是我对新鲍尔吉的要求。
不好找,我只得打电话给在附近的一位,请他襄助。他叫刘红草,在某机关当科长。
我道出原委,他摇头。“六元钱,嗨。我给你十元,走吧!”
我表示此事如何如何,他迟疑地俯就了。
中国银行分理处,人已稀少。我们来到付款台。“他就是鲍尔吉。”
我骄矜地向小姐介绍,像推荐一件珍宝。
“是,就是。”刘红草点头。
“工作证。”小姐扔一句。
刘红草假装找工作证。“哎呀,忘带了。”
“回去取。”小姐连头都不抬了。
“嗨,六元钱。”我恳求她,“开开面吧。”
小姐有点通融的意思:“拿名章也行。
“快拿名章。”我指示刘红草。他又上下假装找。
“小姐,你看没带名章。”
小姐坚拒。
我问:“那一会儿拿来名章,他还用来吗?”
“随便。”
出门,我和刘红草握别,感谢大力支持。我独自找一个刻章的老头。
“鲍尔吉是啥玩意儿?”刻章的老头茫然发问。
“什么啥玩意儿,”我恶狠狠地说,“这是姓!”
“姓?”老头更茫然,“我刻了一辈子名章……”
又来了,我只好安抚“刻吧刻吧……”
刻好了,牛角名章,十元。
“十元?我最多出六元。”
“八元。”
“六元。”
“七元,少一分不行。”
“七元钱就赔了。”
“赔了?”老头从花镜上方看我。“什么赔了?”
我的事情无人可以解释。我拿著名章取出了按惯例应该在邮局取来的稿费。
我看到结局了。主要的,当我手携着“鲍尔吉”的名章时,便不惮惧来自各方的质询了,可以雄视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