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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为了那块砖头(第1页)

不仅是为了那块砖头

奋斗也许不应该有止境。我不给自己增加砝码,那样就确实有止境了。

196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和几个都是十七八岁的新战友,在营房后边的砖瓦窑上谈起了个人的理想。热血沸腾之余,我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一块砖头上,向上苍发了誓,然后把砖头砸得粉碎——谁要是说话不算数,下场就和这砖头一样!

有两个战友说的理想是下决心存钱(那时我们在青海香日德当兵,每月有三十多元的津贴)。有一个战友要拉二胡,说将来最起码要在千人以上的晚会上为大家演奏。还有一个战友说,也要搞音乐创作,最少要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曲。

轮到我时,我说我要当文学家!要写一个电影剧本,要在银幕上看到以我个人的名字编的剧。然后再写十篇小说,全要用铅字印出来。

这里面,数我的理想最“伟大”。当那块砖头被砸碎时,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如今,22年过去了。当年名字写在砖头上的那几位战友都在一个城市里工作。

有一次遇在一起,自然谈起了那场“砸砖立誓”的事,他们的理想都实现了。

存钱的,临退伍时存到3000以上。不过他们现在并不怎么富裕,因为那些钱都花完了。

拉二胡的那位,果然在他们工厂举办的千人以上的晚会上,上过两次台,也确实得到了掌声。

早在1965年,那位搞音乐创作的战友就在《解放军歌曲》上发表了一首队列歌曲。

这其中,唯我最苦。那次砸砖起誓之后,我便一个心眼写电影了。我的工作是在远离村镇的青海高原的荒滩上看管犯人。这里没有新华书店,也没有图书馆。我手头只有一本《电影文学》,反复看了几十遍,便开始写一个《岳飞》的电影了。

不久,我收到了八一厂编辑寄来的信,告诉我《岳飞》已有人写过了,并让我从生活出发,写一写自己身边的事情。我把这封盖有公章的信像圣旨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一天,我到监狱里去,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犯人正在画一副监狱里开晚会用的布景。那人原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因为右派问题判刑15年。我得知他有一个儿媳妇在《电影文学》当美术编辑,提笔便给她写了一封信,随后寄上了300元钱。一个月后,我牵了三匹马,从40公里外的邮电所驮回了一公尺高的六叠子杂志。那些书刊杂志解开来,足足有一个立方。

我把这些书全部藏在床下边,利用每天能够抽出的全部时间,每天看三本。把自己认为好的剧本、好的评论撕下来,另装成册。有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用自购的打字机,给《优秀电影剧本选》上打号、编目、装订时,有人叫我去接电话。临走前,我交代我旁边那个外号叫“骚鼻子”的战士,不让他翻我的东西,他答应了。赶我回来后一看,头都气昏了。他把我好不容易才整理在一起的剧本呀,评论呀,全都翻乱了。他没有什么文化,只是在里面找美人头。我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便大声喝道:

“不让你乱翻,你手贱什么?”

“翻了怎么样,能判劳改么?”

“你再敢翻一下?”他满不在乎,顺手拨了一下,那些单页便飘了一地。我眼睛红了,回身抓起一支枪,顺手上了刺刀,朝着他的大腿刺了过去。只听见“妈呀”一声,他倒在地上了。

这是星期天的早晨,宿舍里有一个排的战士。有的下棋,有的看书,有的洗衣服。听见这不是平常人喊出来的声音,都站了起来。我背靠着枪架,顺手抓起了一颗手榴弹,并且拉出了导火索。当时我想,去他妈的,咱一块死吧!我看见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所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们。

在这个当日,副排长开了口,他是朝鲜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见过大场面,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骚鼻子”,高声骂道:“这货早该枪毙了!打死他活该,朝他脑袋上戳!”

这明显是向着我说话,我激动得要流眼泪了。他一眼也没有看我,几大步就走到“骚鼻子”面前抬起脚去踢他。猛地,他返身抱住了我,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我拿手榴弹的那只手。抓的那么有劲,我动都动不了了。他大声喊:

“快来,给我捆起来!”

据说当时最轻的处分是要打发我回家的。团政治处主任在会上说,这个战士要学习,将来想当作家,这不是坏事。过去我们没有过问这件事,干部们有责任。把他留下吧,给他点条件,说不定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呢。

第一条是我必须给“骚鼻子”道歉,求得他的原谅。我遵照执行,买了礼物,到卫生队去看他。一见到他,我哭了,他也哭了。他说:“张老兵,我再也不翻你那些宝贝了,我撕下来的那些漂亮女人像都还给你,你再不要用刺刀戳我了。”

我真是后悔极了。我恨不得碰死在他面前,求得他的原谅。我的头在床头上碰烂了,但心里面说,我一定要当文学家,只有当了文学家才能对得起他们!否则,我还活着干什么呢?部队首长原谅了我,战友们原谅了我,只给了我一个行政警告处分。主任还风趣地说,只要你当了作家,把部队的好人好事写出来,将来我给你撤掉这个处分。

连里腾出来一个洋芋窖,支了一个床板,每月到司务长那里领三斤煤油,发给我一盏马灯,允许我早起晚睡,到洋芋窖里看书。

这件事传到师里。师宣传科每年给我参加一期创作学习班的机会。三年后,那些书看完了,等于上了一次大学的中文系。我写了7个电影剧本,虽然一个也没有被采用,但是许多制片厂都说我的剧本有点苗头。我为师团演出队写了许多节目,演出了,还得了奖。临退伍时我那个处分果真撤掉了。

不幸的是,“**”开始了。

我1968年退伍,被分配到一家化工厂当了工人。我没有写出一个被采用的电影剧本来,也没有发表过一篇小说,我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变成铅字。

1974年春天,区上请了一个作家,给全区的业余作者讲课,我也弄到了一张票。去得迟了些,小礼堂已经坐满了。守门的一位老兄看了看我的模样说:

“这里面是讲课,不演电影。听课的都是作者,你是作者吗?”

“我,我写过电影剧本,写过7个。”

“放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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