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奘与高昌王的不解之缘
唐僧(玄奘)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但是,《西游记》给人们的印象是唐僧是一个好坏不分、顽固不化的庸僧。那么,历史上的唐玄奘是这样的吗?这就需要从高昌说起。
唐玄奘西天取经的第一站是高昌国。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高昌国源于何时,但我们可以知道当时的高昌政权由曲(注音)氏父子主掌,不少人之所以知道历史上还有曲氏父子的存在,正是因为他们全力支持和帮助过唐玄奘西天取经。可曲氏父子为什么要帮助唐玄奘去西天取经呢,他们又是怎样帮助唐玄奘去西天取经的,以及高昌在唐玄奘西天取经的过程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一直以来,知道这一切的人少之又少。但是,如果我们把目光投向公元629年的一个夜晚,谜底自然会随之慢慢解开。
据说那天夜里,唐玄奘历经千辛万苦,在踏过漫漫沙漠之后,终于从高昌的东门走进城里。与东门相连接的是一条直通伊吾(当时是高昌的属国)的大道,迈上这条大道,就等于踏上了高昌的国土。高昌王曲文泰得知玄奘到达伊吾的消息后,非常希望见到这位唐朝高僧,于是命令使臣立即前往迎接,并要求使臣接到玄奘后连夜赶回,而他本人也深夜不眠等着唐玄奘的到来。
唐玄奘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魅力,竟然能够使一国国王对他如此期待?有人说,这是因为唐玄奘在当时就已经是举世闻名的僧人,高昌国王希望见到他是出于"名人效应"。这样的说法固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另一种说法却更加有说服力,那就是高昌国王如此看重唐玄奘是因为被他的执著精神所感动。
据说,玄奘祖上家世显赫,但是自从玄奘出生之后,家族开始走下坡路了。玄奘出生没有多少时间,惨剧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他五岁时母亲去世,六岁时父亲从江陵县令辞官回故里隐居,十岁时父亲又亡故了。
唐玄奘的身世和曹雪芹和鲁迅都非常相似,他们原本都有一个富裕的家庭,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富二代",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开奔驰车随意撞人,而是在历经生活变故后被逼走上"成才之路"。曹雪芹的曾祖曹玺曾任江宁织造,织造就是专门负责管理织布业的官员,相当于现在的厅长;曾祖母孙氏做过康熙帝玄烨的保姆;祖父曹寅做过康熙皇帝的伴读和御前侍卫,后任江宁织造,兼任两淮巡盐监察御使,极受康熙宠信。康熙六下江南,其中四次由曹寅负责接驾,并住在曹家。曹寅病故,其子曹颙、曹頫先后继任江宁织造。他们祖孙三代四人担任此职达60年之久。曹雪芹自幼就是在这"秦淮风月"之地的"繁华"生活中长大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雍正初年,由于受到清朝内部政治斗争的牵连,曹家遭受一系列打击。曹頫以"行为不端"、"骚扰驿站"和"亏空"罪名革职,家产抄没。曹家从此一蹶不振,日渐衰微。经历了生活中的重大转折,曹雪芹深感世态炎凉,对封建社会有了更清醒、更深刻的认识。他蔑视权贵,远离官场,过着贫困如洗的艰难日子。晚年,曹雪芹移居北京西郊。这时的他生活更加穷苦,"满径蓬蒿","举家食粥"。可是,正是生活的瞬息聚变激发了曹雪芹的创作**,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一心一意地开始了《红楼梦》的创作。试想,如果没有曹家的衰落,历史上的中国就只会又多一个毫无建树的富家子弟,而不会有巨著《红楼梦》的问世。这样看来,变故对一个人的成长与成才关系重大,它不仅能够摧毁一个名门旺族,更能够成就一代伟人。
玄奘出家之后,正好赶上隋末农民大起义,霸主割据,群雄角逐,天无宁日。就在这烽火漫天、狼烟遍地的岁月里,玄奘在净土之寺苦读经卷,研究佛理。直到李渊在长安称帝,定国号为唐,天下安定之后,玄奘才来到唐都长安。可是由于唐朝刚刚建立,唐高祖忙于铲除异己,长安的佛教事业一时瘫痪,于是唐玄奘又来到了成都。在成都,他通读佛学经典,很快就崭露头角,并为当地人所熟知。几年过后,长安逐渐安定下来,玄奘便又来到长安求教。由于在佛法的问题上玄奘观点新颖,说服力强,无人能及,于是,有人赞叹玄奘是佛门"千里驹"。
出名后的玄奘深深感觉到,中国的佛学太过肤浅,要想求得真经,就必须到西方去。可是,令玄奘无比苦恼的是,唐朝没有批准他的出国申请。这是因为当时唐朝的根基尚浅,西北边的突厥不断骚扰大唐,所以大唐对出国的管制很严。见正路行不通,玄奘于是又想到了"偷渡"。有限制出境就会有偷渡,这是定律。唐玄奘宁肯冒着生命危险去"偷渡",本身就证明他对西天取经的无比执著。
毕竟当年的边检没有现在这样严格,只要肯冒被虎狼生吞的危险,"偷渡"并不是件难事,玄奘不怕被虎狼生吞,所以他就"偷渡"成功了。当时,高昌是紧邻中原的西域国家之一,位于吐鲁番盆地,在今天的吐番市以东45公里处,因此,过了当时象征国家的玉门关,也就进入了西域高昌国的领地。
对于如此执著于佛教的唐朝僧人玄奘,同样执著于佛教的高昌王曲文泰自然不会怠慢,因为在曲文泰看来,怠慢唐玄奘就是怠慢佛教,这是大不敬。所以,就在唐玄奘进入高昌的当晚,高昌王亲率家人与重臣将他接到王宫后院的重阁宝帐之中,百般殷勤。高昌王一家刚走,王妃与数十侍女又来礼拜。第二天,玄奘还没有起床,高昌王又率领王妃与贵戚前来问安。
由玄奘享受的待遇不难得到一点启示,拥有一技之长对一个人是多么重要,玄奘因为有佛经这一技之长,就博得了高昌王的如此器重,享受到了如此高规格的款待。现代社会更是如此,一技之长代表的是人的做人尊严、经济收入、社会地位和职位升迁,有没有一技之长,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前途是否光明。国家也是如此,韩国因为有电子产品这一技之长,使这个国土面积只相当于中国一个省的国家成为世界主要经济体之一,日本更是因为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使这个资源非常贫乏的国家长期在竞争力上领先。即便是朝鲜等国家,因为有核武器这一技之长,使得美国等国家不敢对它轻举妄动。
当年的玄奘当然不可能总结出一技之长理论,所以,唐玄奘对高昌王的礼遇感激不尽。玄奘到达高昌之前,是靠施舍维持生存的,到高昌以后,他简直成了富翁。高昌为他准备了"四个沙弥以充给侍。制法服三十具。因西土多寒,又造面衣、手衣、靴、袜等各数事。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绫及绢等五百匹,充法师往返二十年所用之资,给马三十,手力二十五人"。
一段时间过后,唐玄奘觉得自己该讲的经都已经讲完了,并且他此行的目的是前往印度求经,于是提出继续西行。可是,高昌王却不乐意了,他诚恳地对唐玄奘说:高昌虽是小国,但僧侣也总有几千人,大师不如留下来当高昌国的国师。
但是,玄奘婉言谢绝了高昌王的邀请。高昌王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为了达到拘留住唐玄奘的目的,高昌王又对唐玄奘说: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送你回唐朝。高昌王和唐玄奘都知道,如果玄奘回了唐朝,就再也出不来了,也就是说,玄奘再也不能去西天取经了。
按理说,这一招应该很管用,因为唐玄奘太害怕回到唐朝后再也出不来了。可是,他仍然不为所动,离开高昌继续西行的意图非常坚决,这大抵是因为,唐玄奘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与其一辈子留在异域他乡,还不如回到家乡。玄奘的执着让高昌王无计可施。这时,有大臣出了一个挽留玄奘的主意:把公主嫁给玄奘,让他成为国王的女婿。
高昌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们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猪八戒更是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玄奘是个男人,而且正当壮年,我们相信,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僧人也不会例外,更何况玄奘身在高昌,他在异乡娶不娶媳妇,娶几个媳妇,中原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哪怕玄奘在高昌娶几房媳妇,生一屋娃娃,他也照样可以回中原做他的和尚。我们这些俗人这么想,可玄奘却不这么想,当高昌五把这个想法告诉玄奘时,玄奘却再次委婉地拒绝了高昌王。
"不识抬举"的玄奘终于惹恼了高昌王。
高昌王身为一国之君,他的女儿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求亲都没有机会,甚至连瞅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而唐玄奘却不知好歹,连送上门来的公主都不要。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眼里,这自然就是冒犯。
玄奘看来是在劫难逃了。高昌王警告玄奘说:我对法师是仁至义尽,可法师却屡屡不领情。现在,法师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要么回国,请法师三思。
玄奘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既然决心离开大唐,就没有想过空着手回去,即使大王执意要我留下,但大王留下的只能是贫僧的尸骨,绝对留不住贫僧的心。玄奘的意思非常明确,高昌王可以把他留下,但他的心却是时时牵挂着西天取经的。
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唐玄奘比高昌王的招数更绝--绝食。据说,当绝食到第四天的时候,玄奘已极度虚弱,气息奄奄了。当时,摆在唐玄奘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继续绝食,走向死亡;第二,放弃绝食,留在高昌。摆在高昌王面前的路也只有两条:第一,选择让玄奘继续绝食,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饥饿中死去;第二,选择妥协,答应唐玄奘的要求。
站在唐玄奘的角度来看,他既然选择了绝食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高昌王的威胁,就不大可能放弃绝食,再说玄奘是个僧人,意志力会比一般人要强很多。然而站在高昌王的角度来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忍心让唐玄奘饿死的,这和让他亲手杀死唐玄奘没什么两样,都是罪大恶极。所以,高昌王最终选择了让步,他请求玄奘进食,等恢复身体后继续西行。同时,高昌王也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一是玄奘和自己结为兄弟;二是玄奘继续留在高昌讲经一个月;三是玄奘学成归来要在高昌讲经三年。
高昌王的交换条件名为条件,实际上是对玄奘的莫大支持,所以,唐玄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高昌王的要求。说到这里,我们很自然就联想到《西游记》中记载的唐玄奘西天取经所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唐玄奘真的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吗?
据说,唐玄奘从高昌出发前,高昌王专门写了24封国书,分别送往西域的24个国家,告诉这些国家的君主们说,唐玄奘是他的兄弟,打算到波罗门国去取经,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帮助。波罗门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印度。
高昌地处在丝绸之路的东边门户,与西域诸国往来频繁,因此享有特殊的地位。现在,高昌王派出特使,发出国书,请沿途各国照顾玄奘一行,沿途各国一般不会不给高昌王这个面子。于是我们看到,除了焉耆因与高昌有过战争而没有照顾唐玄奘外,其余各国都以大礼相待。毕竟,当时的玄奘还远没有扬名天下,在西域诸国的心目中,唐玄奘的地位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高昌国王的国书更高。
在到达印度之前,唐玄奘一直享受特使护送的待遇。除了高昌国的特使,还有西突厥的特使--这些特使,就是《西游记》中唐僧那几个徒弟的生活原型。西行路上,西域各国对玄奘的尊敬,实际上是玄奘背后所代表的国家高昌。在这里,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突厥,有人认为突厥最先是生活在咸海边的塞种,全盛时期的突厥疆域东至大兴安岭,西抵咸海,北越贝加尔湖,南接阿姆河南,建立了官制,有立法,有文字。公元583年,隋将长孙晟用离间之计,使突厥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后在屡次与隋朝的战争中战败而走向衰落。唐太宗贞观四年(630年)与薛延陀攻灭东突厥,唐高宗显庆四年(658年)唐又灭西突厥,余部西迁中亚。
可是,当时的通讯实在太落后了,在曲文泰去世后许多年,玄奘都不知道曲文泰去世的消息,他还把高昌王的恩情一直记在心中,尤其念念不忘与高昌王的三年之约。因此十多年以后,当有人问玄奘归国是走海路还是陆路时,玄奘明确回答他,自己从大唐来,如果不是因为高昌国王的关照,恐怕是不可能到达印度求经的,他永远都不能忘怀高昌王的恩情。他最期盼的,就是学成后返回大唐的时候能够在高昌国与高昌王再叙旧谊。
可是,令唐玄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决定赴和高昌王曲文泰的三年之约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西域的形势发生很大变化,西突厥的强盛已是昨夜星辰,当年阻止他西行的唐王朝已经成为西域的真正主人,他日夜想念的高昌王曲文泰已在几年前离开了人世。
玄奘感到了深深的遗憾和伤感。他没有再进高昌,他害怕睹物思人,于是决定直接返回中原。在他的请求被批准以后,玄奘经长安赴洛阳与唐太宗会面。随后,他便开始了又一项伟大的工程,那就是着手翻译从印度带回来的佛经。玄奘的成就无疑是伟大的,可他的一切成就的基础就是西域问学求法,而这个基础离不开高昌的帮助。
或许,吴承恩是受了唐玄奘和高昌王曲文泰三年之约的启发,并为之所动,才灵感顿发,勾勒出了以唐玄奘西天取经为背景的神话小说《西游记》。在《西游记》里,唐玄奘一路历经数都数不清的艰难险阻,最终得以修成正果,表面上看是在歌颂唐僧和他的三个徒弟,而实际上,吴承恩想要告诉人们的或许是,如果没有高昌王曲文泰的竭力相助,唐玄奘的西行之路恐怕真的要遇到那么多的"妖魔鬼怪",他们都一心要吃唐僧肉。或许,唐僧肉只是其表,它暗含的是高昌王对玄奘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寄托着吴承恩对高昌王曲文泰的无限钦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