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得先想个办法摸摸老冯的底。
此时鹿钟麟按照老冯的谋划,一面暗中组织和联络反阎力量,一面却还在从表面上忽悠老阎。
他派人到老阎的大将商震家里去做客,席间大谈如何进行阎冯合作,把老蒋给搞下去。正谈到兴致勃勃的时候,忽然有人拍案而起:还有什么谈合作的必要?!
此人是太原方面的一个高官,他说的话让在座诸人都大惊失色——
不用谈合作了,因为没什么好谈的。
为什么不好谈呢,因为你们西北军在“卖假药”,而“假药”卖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占领我们太原。
鹿钟麟的代表当即予以矢口否认,并追问说这话到底有什么根据。
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有没有根据,你们还是自己到建安村去问你们的冯大帅吧。
代表一回去,就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鹿钟麟进行了汇报。后者情知事关重大,马上派人去建安村求见冯玉祥。
这次建安之行,当然是一无阻碍,顺顺当当就见到了老冯。
老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老阎让人放出来的风。
因为谁都知道,如果没有这位土皇帝授权,任何一个太原高官都没有胆子随随便便地做新闻发言人,何况是如此重要而秘密的消息,哪怕是私下的。
这是要探我的口气啊。
既然这事已瞒不住老阎,那就得摊牌了。
对于老冯来说,先反阎还是先反蒋,现在又成了一个问题。
他最后作出的回答是:反蒋,而且坚定不移。
原来准备搁置的第三回合招数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第三回合:联阎倒蒋。
老冯让人给阎锡山带话。
首先是说这件事事先我完全不知道(村里连只鸡都跑不出去好吧),其次是表明立场和态度:我恨透老蒋了,一定会和你合作,誓与老贼斗争到底。
撇清关系后,老冯也没忘记来点威胁和恐吓:现在事态紧急,你得放我回去做西北军的思想工作。要不然他们就要乱来了。
为了让阎老西下决心释放自己,他还设身处地来了个倒退法,表示:如果你不相信我,顶多就算我带领西北军来打山西了,你也没多大损失。
言外之意是自己早已失去了作用。你扣我就等于扣了一废物。
得到老冯的答复,老阎反应也够快的,立刻准备坐上长途汽车去看自己兄弟。
此时赵戴文已回到太原,他闻听阎锡山此行是要释放冯玉祥,顿时脸色大变,一个劲地追问:你真的要放他吗?你真的要放他吗?
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意味着他的“主公”将和老蒋决裂,真正和老冯站一起去了。
老阎叹了口气:一定要放,不放不行了。
赵戴文见事情已无可挽回,一时老泪纵横,颇有一种祸不远矣的哀伤。
民国十九年(1930年)2月27日,阎锡山再至建安与冯玉祥会面。
两人很久不见面,但是这一见面同样抱头痛哭。
不管哭得怎么惊天动地,有一件事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在反蒋这件事上,现在大家又都成了一根绳上跳的蚂蚱,而且绝无退路。
老阎首先向老冯道歉,说自己在两件事上对不起大哥。
一是老冯刚到太原时,没有马上起兵反蒋,不够意思。
既然口口声声“不够意思”,那就免不了要做点悔罪表示。
在港片“古惑仔”系列中,扮小流氓也扮得酷劲十足的“郑伊健”被指做了对不起兄弟的事,于是他便当着众人的面,拿起一把点燃的香头顶在自家胸口上,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取得了别人的谅解。
民国时代的江湖,虽然某些时候也跟黑社会打斗没有什么两样,但好在大家都是体面人,一般情况下没玩得这么吓人的,即使赎罪也大多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止于嘴皮子上的功夫而已。
这一点,东北“忽悠大王”赵本山赵老爷子向范大厨师的忏悔语录可以作为标准模板:
你打我两下——你下不去手;
你骂我两句——你张不开嘴。
反正你原谅我也来了,不原谅我也来了,原谅不原谅我都带着诚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