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档案
姓名嫪毐
性别男
出生国赵国
出生地邯郸
爵位长信侯
职业倡优
案发地咸阳
与案情的关系帝太后赵姬的面首。成之乱的打手?
嫪毐是赵国邯郸人,与帝太后赵姬是同乡。有人说他本来就与赵姬相识有染,后来随同赵姬一道来到秦国,一直默默地侍候赵姬,等赵姬做了太后以后,他才张扬红火了起来。不过,《史记·
吕不韦列传》说,嫪毐本来是吕不韦的舍人,就是家臣,后来被吕不韦介绍给帝太后,得到帝太后的宠爱,方才发达起来,被授予秦国的最高爵位,封为长信侯,权倾一时。
嫪毐这个人,本是倡优一类的人物。他有一个特点,就是具有超强的性功能。据说,在酒席宴会的乐舞演出中,他可以用**的**套上桐木小车轮作精彩的表演,被称为大阴人。那么,这样一个古怪特异的人物,为什么会被吕不韦看中,并且将他介绍给帝太后呢?帝太后又为什么会宠爱他?他为什么能够在秦国政坛上红极一时呢?这就必须从吕不韦与帝太后赵姬的关系说起了。
赵姬是邯郸人,出身于赵国的豪家。所谓“豪家”,就是有势力的大户人家。赵姬天资绝色,能歌善舞,在邯郸的佳丽名媛当中,堪称引领时尚的先锋。
我们都知道一句成语,叫作“邯郸学步”,讲的是一位燕国人来到赵国的首都邯郸,邯郸的一切是那样新潮繁华,连邯郸人走路的姿势都是那样好看,于是这位燕国人就学邯郸人走路,结果不但没有学会,反而连自己原来的走法都忘记了,没有办法,只好爬着回去。
邯郸学步这个成语,出于《庄子》,固然是一种比喻,比喻盲目模仿人,不但没有学会新东西,反而把自己原来的东西给丢掉了。庄子是战国时代的人,邯郸学步的历史背景,与赵姬时代的赵国首都邯郸相当接近。在当时,邯郸是天下闻名的大都市,以引领天下时尚著称。邯郸时尚,一是公子养士行侠,一是美女多情善舞。从赵姬以后的行事为人来看,她确是一位迷人多情的美人,她的人生价值取向,少在政治而多在生活。
前面我们已经介绍过,赵姬怀上嬴政的这一年,遇上长平之战。生下嬴政的第二年,秦军围困邯郸。第三年,子异与吕不韦逃出邯郸,她带着三岁的嬴政九死一生,历尽千辛万苦。整整六年以后,秦国和赵国和解,她才带着九岁的嬴政,被赵国送还,回到咸阳。可以想像,在这一段时期中,作为母亲的赵姬,为了保护和抚育嬴政,经受了多少艰难困苦。母子二人,可谓患难与共,情深似海。
由邯郸回到咸阳,可谓是由地狱到了天堂。久别重逢之后,子异对发妻赵姬和长子嬴政作了不忘旧情的补偿,赵姬正式成了太子夫人,嬴政也被立为太子继承人。子异即位以后,赵姬成了王后,十一岁的嬴政成了王太子。对于赵姬来说,来到秦国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她在咸阳度过了人生中美满的时期。然而,好景不长,不久,她的人生又出现了新的转折。
公元前247年,仅仅作了三年秦王的庄襄王子异死去,嬴政十三岁即位,赵姬成了王太后。新寡的赵姬,不过三十多岁,她那多情的心思,再次投向旧日情人吕不韦。据说,他们之间旧情复发,成了隐秘的情人,有了一段**的岁月,仿佛是回到了当年。
《史记·吕不韦列传》叙述这件事情说:“秦王年少,太后时时窃私通吕不韦。”这就是说,赵姬和吕不韦二人之间,旧情复燃,重新成为情人。这个说法,很有一些传奇故事的色彩,有人认为是不可信的,是诬陷吕不韦而抹黑秦国王室的编造。我们究竟应当如何来理解吕不韦与赵姬的关系呢?
从历史学的角度,我们可以合理地联想到,赵姬本是邯郸的舞姬,嫁给子异做了秦国的王太孙夫人,她后来孤身一人带着嬴政来到咸阳,随着子异地位的变化,先做太子夫人,后做王太后,成为秦国的第一夫人,高贵的政治人物。不过,身在秦国的赵姬,她是外国人,她在秦国既没有政治根基,也缺少人脉关系,她在秦国能够依靠的只有三个人,丈夫子异,旧情人吕不韦,儿子嬴政。子异去世以后,儿子嬴政年幼不能亲政,赵姬在政治上能够信任和依赖的人,只有吕不韦了。赵姬是多情善舞的人,年轻守寡,孤单失助,她在情感上唯一能够依托的男人,也只有吕不韦了。所以,吕不韦不得不充当帝太后赵姬的情人和政治顾问的双重角色。
古今中外,充当幼王母太后情人的政治人物都面临身败名裂的巨大风险。首先,难免遭到政敌的攻击;其次,一旦幼王长大成人亲政,也将遭到新王的追究。赵姬与吕不韦的情人关系,更还有第三层危险,这就是赵姬的两位婆婆,华阳太后和夏太后的威慑和监督。我们已经讲过,秦王嬴政委政于太后,第一位是华阳太后,第二位是夏太后,第三位才是帝太后。庄襄王子异过世时,华阳太后和夏太后都还健在,做了权高位重的太王太后,是秦王室的老佛爷老祖宗。可以联想得到,一旦她们知情后发难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赵姬其人,是感情丰富的性情中人,她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宫中,承担着巨大的政治压力和精神压力,不管是在政治上还是在情感上都离不开吕不韦。吕不韦是商人兼政治家,他精明睿智,身为相国,身边既不缺女人,手上也不缺权力,他深知与赵姬的私情关系有百害而无一利,自己必须尽早脱身出来。
吕不韦经过深思熟虑,周密计划以后,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脱身之计。这个脱身之计就是献“面首嫪毐”。献面首嫪为了避祸,吕不韦决定,政治上一如既往地支持帝太后赵姬和幼王嬴政,生活上坚决切断与帝太后的情人关系。吕不韦毕竟是吕不韦,他深通人情世故,处世圆滑,担心突然断绝与帝太后的情人关系可能引起不测,便考虑找一位可以取代自己充当帝太后情人的替身。他找到的这个人就是嫪毐。
太后宫中,戒备森严,不相干的男人岂能随便进入。还是吕不韦足智多谋,他设法将嫪毐定罪,罚受宫刑送进太后宫中作太监。他又教唆帝太后买通主持刑罚的官吏,仅仅拔去嫪毐的胡须,就把他当作太监送进宫中。帝太后得到嫪毐,受用后大为兴奋喜爱。史书上说帝太后对嫪毐是“绝爱之”,就是爱得不得了,几乎忘掉了一切。自然,帝太后因为宠爱嫪毐而忘掉了的一切当中,也包括了旧日情人吕不韦。吕不韦乐见其成,大大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回避了情感上的纠缠和政治上的危险。
帝太后沉浸在与嫪毐的情爱之中,不久就怀了孕。为了避开世人的耳目,帝太后以身体不适占卜,得到应当回避现在居所的结果,于是离开咸阳,迁居到雍城的离宫中去居住。雍城在现在的宝鸡,远离咸阳数百里,是秦国的旧都,不但是秦国先君先王的祖墓、祖庙所在地,也修筑有不少的离宫别馆。带着嫪毐一道迁居到雍城的帝太后,在这里构筑起世外桃源般的爱巢。她的私生活,不但自由放任,几乎是肆无忌惮,忘乎其形,她与嫪毐之间,一连生下了两个儿子。
受到帝太后宠爱的嫪毐,与帝太后形影不离。他得到帝太后的赏赐,家产万贯,家奴数千,成为秦国数一数二的巨富。不仅如此,嫪毐还积极参与政治,成为权倾一时的宠臣。
对于嫪毐这个历史人物,千百年来都被视为不齿的性怪物,作妖魔化的丑化和谩骂,这些年来,电影电视更是将他处理为隐藏在宫中的阴类恶物,不仅见不得天日,而且从形象到行为都遭人厌恶。从历史来看,这种处理并不符合当时的历史事实,是经过后人臆想的添加和歪曲,形成的一种脸谱化的人物形象。
实际上,战国秦汉时代,寡居的太后公主养面首,公开持有性伙伴的事情多的是,并不以为丑而隐瞒,甚至受到支持和鼓励。秦始皇的曾曾祖母宣太后与西北的义渠王私通,生有两位儿子,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宣太后死时,要另一位面首魏丑夫陪葬,经过谋士巧妙的劝说,方才打消了这个主意。汉昭帝的姐姐养有面首,称作丁外人,汉昭帝专门下诏令提供方便。这些是古风古俗,其中的人情人性,反倒是真实自然的。所以说,赵姬养面首嫪毐,当时并非见不得人的丑事,等同于男人养小妾一般。嫪毐的真正问题,是在政治上。他的真实形象,是一位政治人物,他在政治上是有相当的作为的。作为历史人物的嫪毐,他的真实形象被隐瞒和篡改了。嫪为什么封侯?关于嫪毐受到帝太后宠爱后的情况,《史记·吕不韦列传》是这样说的:“嫪毐常从,赏赐甚厚,事皆决于嫪毐。嫪毐家僮数千人,诸客求宦为嫪毐舍人千余人。”
解读这段史料可以看出,嫪毐不是隐藏在帝太后宫中,他是堂堂正正地住在自己的豪宅府邸中,使唤着数千下人奴仆。他决非自卑见不得人,而是广开府邸大门,公开招揽各国游士,那种情况,宛若战国四大公子,也就是楚国的春申君、魏国的信陵君、赵国的平原君和齐国的孟尝君,名扬天下,也完全同当时的吕不韦一样,宾客满门,张扬得很。
关于嫪毐发迹的盛况,《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得更为正确而且具体:
嫪毐封为长信侯,予之山阳地,令毐居之。宫室车马衣服苑囿驰猎恣毐。事无大小皆决于毐。又以河西太原郡更为毐国。
这是说,嫪毐被封为长信侯,他的领地在山阳这个地方(今河南获嘉、沁阳一带)。在帝太后的纵容下,嫪毐可以随意地使用秦国王室的宫室、车马、衣服、苑囿和猎场。帝太后的事情,不管大小,皆交由嫪毐处理决定。进而,又将太原郡的汾河以西地区赏给嫪毐作为封国。
嫪毐,作为帝太后的面首和宠臣,得到财富的赏赐,随意地使用秦国王室的宫室、车马、衣服、苑囿和猎场。帝太后也将自己的家事政事,通通交由嫪毐处理决定。这些事情,在帝太后的私人恩宠之下,都是不难办到的。然而,嫪毐封长信侯,建立封国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的事情,而是载入典籍史册,关系国法的大事了,那么,嫪毐为什么会被封侯呢?
关于嫪毐为什么封侯,史书上没有记载,历来学者的理解,以为他是帝太后宠爱的面首,封侯也是出于帝太后的私恩。我最初也随大流这样理解,然而,当我仔细整理了这一段历史以后,发现这是一个想当然的误解。不但误会了两千多年,也直接影响到《史记》的标点分段。中华书局点校本的分段,就是活生生地将同年发生的两件相关事情,分段列在秦王政八年和九年以前。这种基于错误理解的分段,反过来又加固了错误理解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