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渊便睁开眼,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阖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如墨一样的青丝柔软凉滑,因为方才的挣扎散乱了几缕,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他归拢了那几缕乱发,一一拨到她的耳后。
这个时候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防备和疏离,看起来像只小猫。
贺闻渊收紧了手臂,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既有些踏实,又有些寂寥。
她很在乎一年为期的约定,几次提起,小心翼翼观察他的反应,生怕他反悔。
他一开始的好心情,慢慢就没有了。
薛挽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他。
她顺从,不反抗,可心里是不愿意,甚至是反胃的,他都知道。
自从他遇见她,从没见她真正开心过,她永远忧虑重重,像背着很重的包袱,一个人走过很远的路程。
他被她吸引,想要靠近她,她总在挣扎,一遍遍跟他说不要。
一开始他毫不在乎,管她想不想要,他想要就够了。
贺闻渊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她有丈夫,他不在乎,他从来不把礼义廉耻放在心上,不讲什么道德。
一开始他只想要她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想要她的心,于是总不由自主在她身上瞻前顾后。
他爱上她了吗?
但爱是什么,贺闻渊很迷茫。
他只是想养一株花而已。
送她圣旨的那天晚上,他看到她的自暴自弃,也看到她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天晚上她的眼神,他现在都能清清楚楚想得起来,想着想着就烦躁不已。
到底应该拿她怎么办,贺闻渊现在都没主意。
一年,远远不够。
如果他想要她永远在他身边,难道真的要娶她为妻?
他有那么多敌人,明里暗里,无数人想要他的性命。
娶了她,就是把她推上风口浪尖,让她面对原本对准了他的明刀暗箭,他会保护她,但百密总有一疏。
让她无名无分跟着他,她又不愿,忍屈含垢表面顺从,心却跟他越来越远。
好想怎么安置都不妥当。
他从来没有这么左右为难过。
暂且这样过吧,贺闻渊想,他反悔了,但不准备告诉她,免得她又要闹。
他不会害她,他甚至会为她考虑,把她的前途都打算好。
如果他活着,他会让她一生都衣食无忧。
如果哪一天他被暗处的冷箭射死了,他训练的私兵,他攒下来的积蓄,全都变成她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