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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先生（第1页）

伊拉克先生

他的英文名叫ＥＲＩＣ，本应该读作埃里克，但是他坚持要读成伊拉克。理由是这样听起来很脱俗。当他自以为脱俗而摆出极其恶俗的嘴脸的时候，想化身美国攻打他的绝对不止我一个。

一般人的想法是这样的，高中分科女生不一定要读文但是男生一定要读理。而伊拉克先生却坚持自命清高为文学青年。在大家读单词背公式时，此公冲出来大爆文史哲，风景杀尽，为人不齿。但他仍然趾高气扬两眼望天，嘴脸丑恶。后来发展到了把数理化的课本统统扔进垃圾箱的豪放程度。

事实上理科老师看到他时，脸上只写了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他却满不在乎——或许在乎又不敢讲出来，继续趾高气扬两眼望天，嘴脸丑恶。——如果天让我选择是做伊拉克先生还是做一条狗，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那天她穿着与学生身份格格不入的白衬衫加休闲短装加烂球鞋以显示他的品味与众不同。大家都在拼命复习英语以备马上到来的考试，此公却依然伊拉克着，拿本小说赏玩不休，以示自己的智商超凡出众。他的校长面目马上就要收起来了。英语试卷锋利如刀，割破了这个骄傲公鸡的主动脉。

暗红血色的“60分”的字样写在由于失血过多而无比苍白的试卷上。“60”两个阿拉伯数字如此戏剧化地摆在面前，——不多不少刚够打击一个虚弱者的自信心的剂量。骄傲者马上由原来恨不得当街演讲的姿态变成了被杀虫剂喷中奄奄一息的蟑螂。

而可恶的蟑螂在第二天又恢复了横行的活力。面对其他同学的孤立和鄙视，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理科白痴们，我只是把我的精力放在别的科目上了。”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得，该死的也绝对没有理由让他活得长。第二天的数学考试彻底撕破了他精心思考得出的可笑借口。试卷上只有一些红叉和吸引他眼球良久的惨酷的三个字“不及格”。梅开二度，她忧伤地感叹生命的祸不单行造化弄人，他阴郁地呢喃着世事的反复无常。他来到酒馆，几乎笔者眼睛要了一瓶高度的白酒，只花了半个小时便把一整瓶酒精含量足以要了一个人命的烈性嘛要全部灌进愁肠。摇晃着走出大门，对着“不准向未成年人出售酒精饮料”的牌子吐了一口极浓的唾沫。

这次打击固然大，但并不足以将它消灭。不久他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仍然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班干部找到他批评他拖了班级的后腿。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高声咒骂道：“我是后腿你是前腿！滚，班级就是一条该死的狗！前腿后腿！滚！”那条前腿强压怒气走了，留下后腿歇斯底里的狂笑。

我想，他疯了。是的，伊拉克先生疯了。

他对一个人说，我想过去死，但是现在似乎不会。除非……后面就没了下文，他用六个圆点结束了这个不吉利的句子。

剩下的只有文综的模拟考了。他觉得只有这个才能够挽回他所剩无几的一点尊严。他开始疯狂的学习历史政治以及他不是很喜欢的地理。他的确疯了，她每天用棉花堵住耳朵不听课，疯狂的做习题，六七杯咖啡地没命地熬夜。据说还有人看到他在厕所——这个臭名远扬的地方像福尔摩斯一样注射可卡因，也许这样可以让一个极其困倦的人继续疯狂下去。

他为什么会这样？没人知道。有人说是因为他遭到父母的虐待。有人说是因为旁边的人的歧视造成他的变态，有的人认为这个人生来该死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肯定的是，他想把最后的考试当作所有的赌码。

两个月后，骨瘦如柴几乎奄奄一息的他终于坐到了文综的考场座位上。他两眼放出奇异的光，喝了一杯极浓的如同泥浆一样的咖啡后，张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哼哼着什么。这时候开考铃响了。

他眼神忽明忽暗，笔不停地摇动，似乎左右逢源地快速做答。忽然，他停了下来，眼神焦灼不安，持续了一分钟，他开始拼命的抓头——当然无济于事，除非他的头皮屑知道答案。

一闪念间，他想起了什么，罪恶的手伸向座位里的参考书……

早就对他看不惯的监考老师毫不留情的走过来，夺走他手中的参考书，顺便拿起他的试卷，斜嘴一笑，眼睛里露出极其鄙视的神情。不慌不忙地将试卷撕成粉碎。冷冷的留下一句：“你可以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耳朵里满是玻璃破碎的幻听。她面如死灰两眼无神，行尸走肉般地走在校园小路上。两旁落英缤纷。

……

天台的风吹开他的衬衫，胸膛异常快速地起伏着。他拿出纸笔写些什么，无声地站到天台的扶栏上。

他背对旷空仰面微笑倒下去。只剩下风吹动他硬挺的衬衫的声音，猎猎作响——他有一个浪漫的想法：生命的最后想看到阳光。

午后的阳光灿烂无比，照亮祥和宁静的校园，映红了他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定格了他最后的，自信的微笑。

风卷着一张苍白的作文纸，缓缓飘落到他的身旁，标题写着：

《伊拉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