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柔福的两位大小王贵妃母亲,都非常幸运,死在了宋钦宗即位之前的安逸岁月里。
柔福历尽千辛万苦,遭受了种种凌辱伤痛之后,终于抵达了金国都城上京(黑龙江宁安县西南)。
这时的柔福,已经无复昔日帝女的奢华与娇贵,仅仅是以一千锭金折价给金国的活“岁费”。因此她被作为赏物,由金主分给了吴乞买为侍妾。
吴乞买对柔福没有多大的兴趣,很快就将她送进了上京洗衣院做女奴。此处名为洗衣院,实际上就是一个金人寻欢作乐的官妓院。
最初被送进来的女人中,还有赵构的生母韦贤妃。但是由于赵构在南京登基为帝,韦氏身份变得特殊,所以她很快就从洗衣院离开了,转送五国城,与她的丈夫徽宗关押在了一起——韦氏这时已经是四旬开外,对金人来说,即使把她留在洗衣院,也没有什么意义。
柔福在洗衣院里度日如年、备受凌辱。直到盖天大王完颜宗贤看中她为止。
然而完颜宗贤也仅仅是把柔福看成泄欲的工具,不过他在厌倦柔福之后,安置她的办法比吴乞买要好得多——完颜宗贤在金国安置于五国城的汉民中,选了一个叫徐还的男人,将柔福嫁了给他。历尽苦难的柔福才算结束了人尽可夫的生涯,回到了父兄和诸母亲的身边。
大约在绍兴十一年(一一四一)的时候,柔福终于以死亡,得到了最后的解脱,这一年她大约三十岁。
这应该是真实的柔福留在历史上的痕迹。象所有国破家亡时的女人一样悲惨不幸,承担了男人们无能的后果。
当柔福在北方苦苦挣扎的同时,南宋朝廷里却出现了另一位柔福。
建炎三年(一一二九)十一月,朝散郎、蕲州(湖北蕲春)知州甄采围剿土匪刘忠时,匪眷中有一名女子,自称是王贵妃的小女儿柔福帝姬。甄采十分意外,也不敢怠慢,连忙通过韩世清向南宋朝廷报告这个消息。
得到消息的高宗赵构显得很冷淡,好不容易在朝廷官员的再三催促下,赵构才派大太监冯益、宗室女眷吴心儿前去越州(绍兴)验视——在这里要解释一下,这时的高宗尚未返回南宋的京城绍兴,而是呆在温州一带的行宫里。
大太监冯益是赵构为康王时的内侍,再之前曾经在柔福生母王贵妃的宫中听差,所以这时就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验证帝姬真伪的差事。至于吴心儿,她只是从旁协助,以免有些验身的事情太监不好去做而已。
这位柔福帝姬对冯益询问的宋宫旧事,基本上都能答个七七八八,而且模样也与冯、吴二人记忆中的柔福帝姬有几分相似。
于是,冯益和吴心儿向赵构回报,这位帝姬看来确实是真的,只是有一双大脚,与帝姬精心缠裹过的纤足大有不同。
当然,他们也回报了“帝姬”对大脚的解释:“金人驱逐如牛羊,曾赤脚步行万里路,怎能保持原样?”
这一句话,不但打消了所有人的最后疑虑,也引起了南宋上至赵构,下至平民百姓的无限愁思。
于是,建炎四年八月戊寅日这一天,赵构派出了声势浩大的迎接队伍,将这位妹妹迎进了行宫,将她封为福国长公主。
两天后,南逃时与赵构失散的哲宗赵煦孟皇后,也由虔州(江西赣州)返回南宋都城。赵构亲自等在行宫门口迎接。一时间,不知底里的南宋子民们颇有苦中作乐、双喜临门之感。
为什么赵构会对柔福南归的消息反应这么冷淡?当然,他不可能预知这位柔福的真伪。如果一定要揣测的话,很可能是与柔福的经历有关。对于看重女子贞节的皇室来说,一个饱受摧残的公主返回,没有什么可喜可贺的地方。其次,对于赵构本人来说,他对这个妹妹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要说有,那也是对柔福母女在父亲那里优于自己母子的待遇忿忿不平的心思。
柔福之母,无论是哪一位王氏,都是位份极高的受宠贵妃。而赵构的母亲韦贤妃,则大不然。
韦氏,本来只不过是徽宗继弦郑皇后宫中的普通侍女而已。她能为徽宗侍寝,完全是出于意外。徽宗最早在皇后宫的侍女群里,只是看中了一个姓乔的宫女。这位乔氏与韦氏情同姐妹,在受宠得封之后,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小姐妹也争取一个出路,于是再三向徽宗推荐韦氏,韦氏这才得到了机会。徽宗完全将韦氏看作过眼云烟,只给了她一个昌平郡君的名份。但是韦氏运气好,居然马上就怀了身孕,而且生下的还是个男孩,这才升到婕妤。直到徽宗退位,韦氏的名份也没有多大长进,只是一个中等嫔“婉容”而已。她之所以能够当上“贤妃”,只是因为第一次汴京被攻时,金兵要求皇子前往议和,太上皇徽宗不舍得心爱的儿子们去冒险,钦宗询问兄弟们时,诸王都十分胆怯,只有赵构应允了下来。钦宗大喜过望,便代父亲封韦婉容为“贤妃”,以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