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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秋天（第1页）

坍塌的秋天

二零零四年的十月，当校园里仅有的那几棵梧桐树开始疯狂的掉叶子的时候，我发觉，我已经蜕变。我想，这会不会像蝴蝶破茧那样的义无返顾，十八岁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自己编织的看不见蓝天的网里。

某人说，人们心甘情愿的在学校里学习那些以后我们注定要忘记的东西。我说，学校确实是一个无聊的地方。

在那个秋天，我大把大把挥霍着青春。老师说，不要总以为年轻就浪费时间，时间会过的很快。我说，是啊是啊，时间当然会快，一转眼，已经长到十八岁了，再一恍惚，我就老了。

上课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醒来，透过肮脏的窗户看灰蒙蒙的天空，压抑的无法呼吸。我想睡死我算了，没有我，世界依然在变，太阳依然升起落下，水依然冻结融化，时间依然不急不缓。下课，我听着低调的音乐，发呆。我看着时间的流沙穿过我的指间，手指迅速干枯衰老。

很多时候，突然感到一阵虚脱，肉体的，精神的，令我几乎从凳子上滑落跪到地上，我双手握成拳头，却没有一丝力气。这让我空****的难过。生活失去了张力，软绵绵躺在地上。

喜欢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在七月，当我第一次走过梧桐树浓密的树阴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爱上她们了。许多时间，我倚在树下，看阳光穿透树叶照在地上班驳的光影，闭着眼睛倾听清风吹过树叶摩擦的声音，就像海浪排山倒海地向我涌来。从树阴下走出，站在灼烈的阳光下的时候，我习惯望望天，任凭刺眼的光线刺穿我厚厚的近视镜，射入我暗淡的瞳孔，在我的身体深处的某个地方碰撞，爆炸，发出巨响，引起阵痛。

叶子以落地证明秋的来临。我以伤感证明我的长大。我想，这两者都是那样的惨烈且辉煌。

当第一片叶子掉落在我脚边的时候，亚楠站在我身后警告我，祥子，你已经变的对什么都无所谓。我没有停步。风吹过，更多的树叶掉落，砸在我的头上，砸在我的肩上，砸在我刚走过的路上，然后覆盖了我的脚印，好象一切不曾发生。可是在我心里却流下了深深浅浅的坑洞，供我祭奠。

很多次，我对自己说，不要有深沉的叹息了好不好？问的我一阵水滴石穿的痛。

我拾起一片落叶，轻轻一捏，干枯的叶子便粉碎，我张开手，碎片向着风去的方向逃亡。

我问飞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安静地坐在角落，看夕阳下墙头上的碎玻璃闪烁着的温暖的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把双手插在口袋，独自走过喧闹的人群？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坐在树下那古旧的长木椅上，看夕阳隐没？

但是鸟飞过，只留下一片庞大无言的天幕。

流星在黑夜里陨落。我蜷缩在被窝里。听忧伤的音乐。感觉渐次衰弱的心跳。黑暗一点点将我吞噬，我用所有的勇气抵抗，拳打脚踢，血管因恐惧而突起。然而所有的努力只是徒劳。所有的回忆在顷刻间决堤，把我打的七零八落。

曾做过一个长长的梦，有绿色的草地，蓝色的天，但大部分都是**着的黄土和散落的一地的记忆的碎石头，长着尖锐的棱角，我赤着脚，站在上面忍受着刺痛。被拆封的伤口在月光下流着黑色的血。我无力的跌倒在黑暗里，一脸忧伤。

我想，也许我是一个后知后觉的孩子。

夜晚，在我倏地掉入梦境的时候，我想，如果在我睡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死掉，那会是怎样的畅快淋漓。

十月中旬，叶子开始发疯似的掉，垂直的摔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啪”声音，既而被大风卷起，陷入旋涡，“哗啦啦”地远去。

原来，落叶归根也是一种壮烈。

而我的心情也似跳入悬崖那般的绝望。我把地图铺在桌子上，用铅笔在某些地方画小小的圆圈。我想象着夏日飞雪背着黑色的单肩包茫然地走在小城拥挤的街道上偶尔抬头望一下云卷云舒的样子。想象着彪子开着车在寂寞的高原公路上飞驰一脸得意的样子。想象着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发生的某一件事。我想那些有欢笑，有朋友，有咖啡，有失落的日子会不会真的像沉淀在大海里的贝壳，海水浸泡，泥沙掩埋，再也不会出现。想得我怅然若失，没了一点力气。

化学老师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于是，我站在树下努力地看，纷落的黄叶像跳着舞的蝴蝶，打着转落地，粗壮的树干像天空断裂的伤口。突兀。躁动。原来，整个秋天正在坍塌。

原来，整个秋天已经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