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沿的第一次旅行是在三年前,与我一起。我们走了四个月。去了很多地方,繁华的城市或是宁静的乡村。
也许更应该叫它出逃。那个时候的苏沿接连被不同的学校开除了学籍,她对学校彻底放弃希望后一个人离开了。走的悄无声息。
我在某天清晨接到苏沿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孩子的愉悦。她说,桀,你来,我等你。
我见到苏沿。她是我熟悉的懒散,穿着旧的仔裤和羽绒衣,散着头发,站在等候的人群里。苏沿过于削瘦的身体让我担心她会随时被人群挤倒。
我站在她面前。我说,苏沿,我来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我们住在一间便宜的旅馆里。我带了足够的钱,但苏沿坚持要去更多的地方,要我省下路费。我了解苏沿的强硬,她的野性在那个时候已逐渐的暴露出来。
我们走很多的路,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驿站。无数次在车上吃东西,喝水,沉睡。苏沿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常常噎着。喝水时亦常被呛到。她的眼神始终充满警惕和惶恐。
我不断地听到她突兀的咳嗽声,这让我感到难过,亦很心疼。
有时候会一整天呆在房间里,苏沿很喜欢房间空旷的感觉,她总是光着脚走来走去。客厅,卫生间,卧室。而我会一直安静的看她,看她像个孩子般欢快愉悦。
她亦有沉静的时候,在黑暗里,坐在窗台上,散着头发,喝酒,抽烟。
苏沿在旅途中买很多暗红色的饰品和衣服。项链,手镯,耳环,戒指,裙子,睡衣。她疯狂的迷恋一切暗红色的东西,但却从不用来装饰自己。她会在路过偏远乡村的时候送给那里的女孩子。唯一留在身上的是一个别人送的半透明墨绿色手镯。她一直戴着,在左手腕上。
我曾问她,是否因为某个人。苏沿说,我已不记得送它的人,只是喜欢,没有原因。
我们常常交谈。不出去的时候,会说很多的话,她坐在床边对我讲她的故事,幼年,童年,少年。我们都很贪恋那种奇妙的气氛。她一直说,我一直安静得听。
苏沿无数次说起一个叫东的男孩。
苏沿十三岁认识他,开学的第一天被他的足球绊倒。
他当时距离我很远,在雪地里奔跑,穿着蓝色球衣,向我喊着让我把球踢过去。那情景很像一幅画。可我直接把球扔一边了。
我微笑,那个时候的苏沿定是单纯的孩子,有人意想不到倔强的脾气。
然后我就一直喜欢他,整整三年。
为什么不试着在一起?我问她。
不,我没想过。我喜欢这种隔着距离的爱,因为有所保留,所以觉得美。在一起了未必会一直爱,也未必快乐。
他喜欢你吗?
应该喜欢吧。可是他过于善良,他不愿伤害另外一个女孩。
苏沿说着,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惨然的微笑。那段遥远的时光,在她心里,定会像襁褓里的婴儿一样干净洁白吧。
我轻轻的笑。我说,苏沿,你会快乐起来的。
苏沿抬头看我的眼睛,她的目光清透直接,像一束强烈的光线,我在一瞬间微微感到眩晕。
四
回到离开的城市时冬天刚刚过去。苏沿在列车上一直沉睡,头靠在我的左肩上。我听着她不均匀的呼吸,心里一片茫然。
我在走下火车的时候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看着我,一直沉默。
回来后苏沿坚持要与我住在一起,母亲很善解人意的搬去陪莲姨。临走的时候多次叮嘱我好好照顾苏沿。
苏沿依旧懒散,甚至比以往更加厉害。她的生活开始失去规律,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我常常在夜晚惊醒,看到她孤独的背影。她坐在电脑前安静的上网,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突兀的声音。
很多次的,我就这样看着她,缓缓得流下泪来。
我同时发现的还有越来越多的汇款单被送到苏沿手里。
她在用文字换取丰厚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