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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倾城名花薄命红颜钱塘名妓苏小小(第6页)

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

阮郁听了心想:这分明是邀我的情诗嘛,岂可辜负佳人的盛情!他回到客栈,忙向店家打听,店家告诉他说:“西冷桥畔的妓家苏小小,谁人不知!满城贵公子人人倾慕,无奈她自视甚高,性情执傲,好花虽妍,看虽可看,要攀摘却是不易呀!”

阮郁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午后,准备了精美的珠玉为见面礼,绕过西北湖滨,穿过松柏浓荫,沿着林间小径,直达西冷桥畔。但见花遮柳护之下,静立着瓦屋数间,周遭鸟雀啁啾,景色清幽,真是一处人间天堂!

阮郁轻轻把马系在柳树下,上前轻轻叩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半扇,贾姨出来十分客气地询问来由,阮郁历述昨日游湖幸遇佳人,蒙佳人垂青,赠诗指路的情形,并诚挚地表明:“今特备薄礼,企望一见芳容。”贾姨一听就明白了,她昨日陪苏小小游湖回来后苏小小茶饭不思,似乎心事重重,她早已猜中了几分。于是,贾姨请来客入屋落座,奉上香茗,进内屋禀报苏小小去了。阮郁闲坐着四周观望,只见窗外院中繁花似锦,室内布置雅洁朴素,墙上挂着字迹绢秀的屏轴,架上排着成堆的书卷,窗下矮几上置一古筝,处处光洁,一尘不染,足以显示出主人的清雅风格。阮郁不由得对苏小小又萌生了几分敬意。

苏小小由内室姗姗步出,她今日淡妆素抹,低眉含笑,与昨日的明艳判若两人。宾主见过礼,对面坐下,两人谈诗论文,十分投机。不知不觉中,窗外已是暮霭四合,两人话题不断,都有些不忍道别的心绪。贾姨进来点上蜡烛。不一会儿,又摆上几样精致的酒菜,于是主客边饮边谈,直到夜阑人静。由于回城的道路幽暗曲折,阮郁又有些醉意,在贾姨的挽留下,留宿在苏小小客房。

夜已深,阮郁在松软的**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踱到院中。刚一出门,他就发现院中已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苏小小,她洗尽了铅华,披一身素衣,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满月,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阮郁一见,心中痛爱至切,悄悄上前,伸出两臂,拥住了苏小小小巧的身躯。苏小小其实早已察觉到动静,但她一动不动,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偎在阮郁温暖的胸前。阮郁抱起苏小小走入卧房,度过了温馨缠绵的下半夜。阮郁惊异地发现,这个名满钱塘的诗妓,竟然还是一个噗玉未雕的处子!对苏小小更是崇敬,又念及自己得美人垂青,顿生一片爱意!

从此,他俩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每天不是在画舫中对饮倾谈,浏览湖中绮丽的风光;就是一个乘坐油壁车,一个骑着青骢马,同去远近山峦观赏怡人胜景,俨然象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羡煞了无数擦身而过的游人。

寒霜催逼,枉断了一世情缘,唯留下止水存心

然而,萍水姻缘毕竟缺乏根基,正当阮郁与苏小小于西湖畔过着如胶似漆的生活时,悲剧却悄然拉开了帷幕!

一个月过去了,不见情郎的踪影;

一年过去了,连一点音信也没有。

一个生性无拘的女子,竟可为心上人儿闭门不出,如此深情不知阮郁知道后做何感想?

以致后来,苏小小由渴望、失望到绝望,终于病倒在**,多亏知心的贾姨悉心调理,疾病渐渐问愈。

为了使苏小小忘却旧愁,贾姨又让一些可心的文雅公子进屋来,陪苏小小聊天。慢慢地,西冷桥畔又恢复了往日车马盈门,络绎不绝的胜况。

“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了与阮郎的那一段幽情,苏小小再也无心倾情与谁了。她与客人仍然仅限于品茗清谈,偶尔置酒待客,或献上一曲清歌,绝不留宿客人。

像这般拆散比翼鸳鸯的例子,在中国可以说不胜枚举,诸如孔雀东南飞中的焦氏夫妻,以及南宋时候的陆游与唐婉,常令世人惋惜;但对于苏小小却很少有人去掉下几滴眼泪,究其原因莫不是因为小小乃一艺妓?

然,古今人物又有哪个敢面向世人道出心中真爱!

小小渴望爱,她便说出口,坦坦然,自自在,发自于心,诵自于口。

有几个旧时女子能够这样把爱说出口?莺莺姑娘总是先掉下块手帖,然后红着脸,心里嘀咕着为何身后的阿牛哥还不把它捡起追上来。如是敢说者,又怎么不会让那些自许风流才俊砰然心动?

要知道在传统文化中浸**了几千年的文人对爱这个字眼却多少有点心态扭曲,欲望挣扎在心底,额头平添不少皱纹。

当听到苏小小唱着那首“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悠悠走来时,漫天歌声都被那时光之弦轻挑细抹,渐然生香,饮一口,就醉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骑着青骢马的翩翩少年。“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红颜知已,夜里素手添香?

清脆的声音掸去四书五经的灰尘,小小的身影溶入西湖的景,这也就是中国传统哲学中的天人合一。

小小让自己成为自然本身。

而那些劳形伤神的文人一直以来总是太把自己当成东西,他们要正心修身治家平天下,“我”非我,只也是一个个欲望的组合,压在肩头,沉甸甸。准确说,这些文人与那些肩扛沙包的苦力并无不同,明知道扛沙包的苦,也知道放下沙包的好,却偏偏就放不下沙包。

此时,若真有人双肩空空从他们身边悠闲踱过,甚至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如何,淡淡地笑,慢慢地走,既无楚生之狂,亦无刘伶之狷,只是个妙不可言比花更能解语的小女子,又怎么不会暗生追慕之情?

世态冷暖,无不皆是伤害。

坐看敬亭山,相看两不言。

苏小小病重之时,贾姨曾问:“你交广情多,不知可有甚末了?就是后事,从丰从俭,亦望示知。”

小小听了便道:“交,乃浮云也,情,犹流水也,随有随无,忽生忽灭,有何不了?至于盖棺以后,物化形消,于丰俭何有?悉听人情可也。但生于西泠,死于西泠,埋骨于西泠,庶不负小小山水之癖。”

苏小小敢说也敢做。

她爱了便爱了,纵然情人一去无回,也没有死缠烂打闹出个秦香莲或是杜十娘,让后人指着负情郎的脊梁骨骂个不停。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过去及至现在的文人骨子里总是对美人钟爱有嘉,哪怕落个风流薄幸之名!而像苏小小这种无怨无悔却并不会因自己的爱而给男人增加任何麻烦的女友,焉得不夸上几句,这怕是后世文人对小小在加赞颂的阴暗心理吧!

闺帏佳丽,施恩解囊,千秋高义传千古

秋高气爽,红叶满山,苏小小有一天又乘油壁车出游。

在湖滨她见到一位书生模样的人,眉清目秀,气宇不凡,样子酷似阮郁,但却衣着寒酸,神情沮丧。

苏小小为之怦然心动,于是停下车来询问,对方见是一位美丽的姑娘相问,神态充满着关切,就非常拘谨的相告:“小生姓鲍名仁,家境贫寒,读书荒山古寺之中,准备入京应试,无奈盘缠短缺,无法成行。今考期临近,我只能望湖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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