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浮生若梦（第1页）

浮生若梦

看着你离去的背影，这段路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踽踽独行。两旁的路灯略显得有些灰淡，投下那孤单的黑影。穿走的行人就如电影里的配角，不那么显眼，却衬托了主角的悲与忧。脚步似乎与往常不一，漫无目地。走的是与往常一样的路，却有不一样的感觉。夜的帷幕拉得多远，灯光就有多远。不喜欢灯光映射在脸上的感觉，就好象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曝露一般，浑身不自在。而越暗的地方，越显得有安全感。手机发出收到信息的铃声，这是你发给我的第一条信息，或许是最后一条，因为你从来不给任何人发信息。短短几行字，看起来胜过琼瑶的小说。也略带张爱玲的忧伤惆怅，尤其你的“故人最知心”让我对这个世界添了少许的信心。合上手机，我想站在桥上大喊，想让你知道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忘却你，尽管你已离我远去。桥下的车如往常般川流不息，我呆呆的望着，不在乎时间点滴的消磨。时间似乎未曾往后推移，而在不断地向前倒退。头脑中忽闪现出一段段残缺的影象，似乎被剪子剪碎过一般，刺得头好痛，顿时失去知觉，眼前一片模糊……。

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赵国邯郸，那次城楼上的对饮，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若非太守的引见，我俩如今恐怕还是陌路人。这年的枫叶比往年都要艳丽，艳丽中似乎暗藏着一种凄美。我见这红枫如同漫天的爝焰，加以夕阳红光，如同让天下的福泽围绕着邯郸城。而你却举杯长叹，叹这连天的枫叶泛起淡淡的血腥，而这秋季也暗藏着戾气，邯郸如在烈火之中。我不解，你说天象如此，此事不久远，亦无可奈何。见你略带悲伤，我便谈及诗词琴画来淡化你此时之情。幸好太守酒窖中的酒多过酒铺，不然我俩从黄昏聊到月落，那些酒是不够的。我惊奇的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点，如天上的繁星互相辉映，而越聊越觉得曾经相识，曾经相知。兴起，你在月下抚琴，我在城上吟诗，你的琴韵与我的诗意不谋而合。夜雾茫茫，听到琴声与诗声的只有那守城的士兵与那城外的红枫。你我酒性澎湃之际，琴音狂舞，排山倒海，言若雷霆，千军万马。渐而**以过，人力以疲。我俩索性卧倒在城楼上。此时只剩风吹叶动之声，与你我的酣声而已。

慢慢的撑开眼，一束刺人的光射入眼眸，眼不由的眨动几下，又吃力的撑开。耳朵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我顿时意识到这里原来是医院，而我正躺在手术台上，不禁一阵诧异。试图用手遮住手术灯射来的光，才知道自己正在输液，而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问题没人替我解答。试着去听医生们的对话，恍然才知自己脑部有一个脑瘤。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有如晴天霹雳使我挥手不及。好象自己置于更深的冰窖，挥霍着最后一丝暖气。医生没有帮我动手术，在头上开窟窿，需要更加谨慎更多的小心。我被送入了病房，看着其它躺在病**的人，莫名其妙的涌出一股寒意。不敢太过于大口吸气，这里似乎弥漫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窗帘拉得紧紧的，见不到半点星辉月光。气氛显得阴沉沉的，更多的是压

抑的感觉。似乎听到别人在笑，笑我刚和你分开自己便不会走，不自觉的走入死胡同；笑我多年来是跟着你走，如今你离去，我便不知道山有多陡，路该怎么走。我不想回避什么，我只知道我们曾是同一路上同行的好友，在一个叉路间分道扬镳，带着离愁和回忆各自继续向前走。我不是书童，是个行者，我具备行者应有的适应力

已阔别三载，这些日子，你未曾涉足邯郸，邯郸城上依然余留着昔日不羁的醒与醉。听朋友说你现在已尘埃落定，在秦国为官。既然已安定为何不来邯郸，我们再把酒当歌。邯郸如今如此雪景，少了你，少了你的琴声再美也不过尘俗之象。寒风没有丝毫呆滞的卷走最后一片枯叶，那段风吹枫摆的夜晚，就好像一个故事，在这飒飒的风中发散着，摇曳着。不禁随即吟诗：“冬携枫叶去，雪拥城角积。四处往来印，独少故人闲。”无事之时，便在城中四处走走，在雪地里拉扯着长长的足迹。铁匠铺的锤凿声，长年不息的响着；酒铺四季依然是满座，不过我从不去酒铺，因为整个邯郸最好的佳酿都存积在太守的酒窖。妓院的女人随时保持着殷勤，对于这些庸脂俗粉我未曾正眼瞧过。连年的战祸使得这邯郸城也伤迹累累，斑驳的城墙护卫着城内的安定。厌倦这枯燥的生活，总局限在黑白之间。你曾带来的色彩，经风雨打磨，已然黯淡下去。成天的醉生梦死，执黑持白，对世俗之物无半丝眷恋。可笑的是我岁辰刚过二十七。

习惯了医院令人窒息的气氛，我悄悄的回家了。家中依然旧景，到处弥漫着熟悉的气味，刚坐下来喝口茶，手机在口袋里却振动不停。听过电话，便急忙冲出家门——我忘了今天有个聚会。匆匆的赶到我们常去的咖啡屋，见你们正有说有笑，心里也宽松了些。今天天气忽然转冷，风未让行人如往日那么顺畅，而我们这一群男人坐在暖室里，享受的是一杯浓浓的咖啡。你如往常一样，坐在最里面靠角落的位子，不曾出声，竭力的保持着一直伴随着你的风度，还有你那与众不同的气质。而我不愿扫他们的兴，尽管昨夜沉闷得想哭，我依然附和着他们笑着，闹着。因为我知道，相聚一次真的好难。谈及现状，对自己的病，我只字不提，连你我也不愿告诉，在你们身边我所感受到的只有满心的喜悦与快乐。我说今天的咖啡比以前有水准，而你却惊讶的告诉我，我忘了放糖，不由的一阵苦笑。见你脸如以前那么白皙，稍稍胖了些，作为你的好友，我替你高兴，知道你近日过得很好。而我却连夜的失眠，却不知所措。天色在我们交谈之中变暗，时间又再次让我们作出分离，而不同的是我不再是踽踽独行，有两个好友与我同行，其中一个便是你。此时路上的行人不自觉的多了很多，你走得比往常要快，在人行中穿梭。我跟不上你的脚步，与另一个好友在后慢慢追赶。他问我你为何走得那么急，那么快。看着风扬起你衬衫的一角，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无语。我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刚往前走几步，头又一阵昏厥，我随着惯性倒下。但这次，我的头一点也不觉得痛。

公元前二六一年，秦赵两国因上党之争，拉开了规模空前的长平之战的序幕。前期，赵国任用大将廉颇率四十五万大军与秦军相持在长平。

近日，邯郸城内外兵甲穿行，秦赵两国势成水火。望着城外的那片枫林，渐稀想起你当日所说的话。是啊，它的确泛起阵阵血腥，这时更显得浓烈。那气息灌注在每一个邯郸城民血液里，他们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准备着。枫叶的鲜血渗透到每一根叶茎里，铺片整个邯郸城。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在乎生命余下的岁月，因为它早已抹上的战争的色彩。我已不能完全支配。此时，我意外的收到你从咸阳寄来的竹简，知道你也极为厌恶这场战争，所以并未投身到这场厮杀中去。然你以辞官隐退，邀我去咸阳，一起退居山中，不理世事，抚琴吟诗。如此逍遥本是我连年设想，一直怕自己耐不住寂寞，此刻有你相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太守不放心我赴咸阳，他怕你设计诱我去，借机来探赵军军情。我笑他太过多虑，你我如此相知，你又怎会害我。次日，我便动身赶往咸阳，深情的看了邯郸城最后一眼。收起邯郸城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一片枫叶。顺利的来到咸阳，你以在城口等待，风舞起你的袍角，见你的容貌比三年前显得更好。三年不见，今夜当更胜昔晚。只是时间不同，咸阳似邯郸，人杂马啸；只是景色不同，邯郸胜咸阳，枫火万殇。故人相见，情若海浪，笑谈把酒一饮即干。依然是你奏曲，我作诗，旁人见来好不嚣张。你的琴声似有满腹苦水苍凉悲壮，我也随即附合：“月似饮血秋悲壮，浮尸数万。苍穹星斗似边关，渐熄黯淡。何人止手，何人算？上党胜天灾万段，邯郸咸阳泪成霜，枫染河山。”词音刚落。门外显得更加嘈杂，无端端冲进一队官兵。见他们与你打招呼，我一阵愕然，难道太守之所虑即将发生？我转过头，望着你，你的眼神充满了忧伤。你投来了无辜的眼神，我漠然相对，不禁心如刀绞。你似乎看出了我的悲伤，也不愿去为自己辩解什么。走到军官前，夺过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往脖子上一抹。我看到的不是从你的颈中喷出的鲜血，而是你眼眶里的热泪。你吃力的说出几个字，我听不到，你已倒下。但从你的心思我已猜到了。天忽然下起雨，稀稀沥沥的，血迹在雨中划开。我从案上拿起昔日常伴着你的琴，把它重重的摔在地上。琴弦断了，琴身也断了，我一阵狂笑。轻轻的走到你跟前，拾起那把沾满了血渍的剑。军官示意要兵士夺剑，怕还未得到军情，我便带着它情离开人世。太晚了，他们太不了解我了，对这个尘世早已厌倦，如今你以离去，我已再无挂念的了。挥手把冰冷的剑刺入我的胸口。我使着最后一点力气，从怀中摸出那片枫叶，向天空抛去……

秦赵两国长平之战，最终以赵国兵败而告终，秦军屠杀赵国降兵四十万，鲜血尽染山河。

醒来我已在家中，父亲说经诊断我脑部的瘤子神奇般的消失了。消失？怎么会凭白无故的消失呢？诧异……不过这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也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伸手去口袋里掏，袋里似乎有片很薄的东西，待我小心翼翼把它拿出来，竟是一片火红的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