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草木在哭泣?
除了野兽在哭泣外,还有一个悲哀的灵魂在哭泣!
猎马也在一阵阵悲鸣……
四东蒙有“猎杀不绝”的习俗。就是说:猎场上射杀到最后,总要留下一只猎物,不然天怒地怒,要招来不祥;不但如此,苍天还会将所赐的猎物收回,不再给猎人打猎的场所。
传说:温都尔敖包附近的深山草莽中,时常可以见到一只黄羊带着一只精灵的小黄羊出没于此。温都尔敖包虽高,它可以一跳而过。今天,不知是传说中真有此般黄羊,还是最后剩下的这只黄羊羔果真如那只旋山而过的神羊有着几分相似的地方,只见它在十余名箭手的追杀中箭一般地在草尖中飞行着,骏马的四蹄竟被它短而精细的四腿甩在身后。这只黄羊是去年出生的“艳吉嘎”(汉译黄羊羔)。
东蒙草原,每年仲夏“艳吉嘎”花开放的的季节,也是黄羊产羔的时候,所以,牧民就将黄羊羔叫作“艳吉嘎”了。
猎场上的猎物已经寥寥无几了,这只“艳吉嘎”,已经成了此次围猎中所剩的猎物,本来是想放掉它的,然而,它却在惊惶中突然一跃飞上了温都尔敖包。
可怜的小黄羊站在象征着神圣的敖包项,昂首翘立,在无路可逃的感觉中竟视死如归,看着围在敖包四周观猎的人们,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了。
观猎的人们惊呆了。伯王落泪了,这可怜的小黄羊多像他可怜的长子那尔苏阿!
被人逼得无路可退。
它是想死在敖包上吗?如若是那样,这座敖包也该改名为“艳吉嘎敖包”了。
每年的“立秋”之日,十个“努图克”的牧民群众,也许要在这里举行“敖包祭”,这只小“艳吉嘎”岂不也出了名?那尔苏看着仍然立在那里不动的小黄羊想:真是一只雄黄羊,比我这“蒙古虎”还要强上百倍,我若是怀有这样的胆量也敢死在这敖包顶上,留下个“那尔苏敖包”也好啊!真是“蒙古虎”呵不如羊……
好像是在喝着壮行酒一样,那尔苏一连又喝下了三碗,然后将手中的银碗猛然间就甩了出去……
当人们看到那尔苏的举动有些反常,他早己经狂人般地直奔那只可怜的小黄羊而去……
此时,他忘记了“金山金水”的北京;忘记了“皇恩浩**”的帝王;忘记了“**威如海”的慈禧;甚至忘记了可怜的小阿穆尔灵圭,更忘记了恩恩爱爱的莺哥……
什么“一荣俱荣”,什么“一损俱损”,什么“博多勒噶台”,什么“纳摩尼索光刀”,什么“红顶子”、“黄马褂”、“三眼大花翎”,什么“亲王世袭罔替”
全被他统统忘掉了……
说来也是奇怪,大概苍天就这样安排了那尔苏的命运,人与兽在命运的逼迫下,竟然成了同类!
那只可怜的小黄羊见手无弓箭的那尔苏伸展着双臂扑过来,不但没有跑掉,而是无所顾忌地扑向了那尔苏的怀抱。
温都尔敖包上——此时啊,人与兽如此地拥抱,人与兽如此地亲吻。
此时啊,人与兽如此地依偎,人与鲁如此地同感。
那尔苏滚滚的泪水,点点滴滴地打在了小黄羊的身上,点点滴滴地落在了小黄羊的脸上。在人与兽相依为命的时刻,小黄羊也好像也流出了可怜的泪水……
一人一羊就这样相依着,仿佛是有着百年挚交的老朋友。
人们在震惊中全部呆立不动了。伯王看着与小黄羊相互依偎的长子那尔苏,再一次泪水横流。他痴呆呆地看着这种场面,一阵头晕目眩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科尔沁左翼后旗的章京富乐晖。管事金宝山、王陵衙门白丹巴及伯王的众亲族见此,顿时乱作了一团,全部大惊小叫起来……
敖包上的那尔苏仍在与小黄羊亲吻着,仍在与人类的异类交流着同命相怜的感受。那尔苏的二弟温都苏见此,只好将父王托付给了急得直抹泪水的三弟博第苏,独自奔向了死死地搂着小黄羊不放的那尔苏……
……
再说,三个女人在人海中寻找着缝隙,东躲西门地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温都尔敖包下,却被由十个“努图克”箭丁组成的七八道“人墙”挡住了进程。
被困在外围的九十灵押着脖子张望着,正在着急之时,突然就看见了跨着马立在“人墙”外的三弟——朝鲁。
长话短说,姐弟久不相见,在猎场上突然重逢,自然惊喜万分。朝鲁与姐姐并鞍到了一块儿,在马上给姐姐行了一个跪鞍礼之后,就听办事一贯雷厉风行的九十灵炒豆般地说道:“朝鲁,快!快给姐姐冲出一条路来吧,北京王爷府的大少奶奶带着小少爷来了,想要进去观猎,正愁着进不去呢。”
朝鲁是温都尔敖包南边的阿嘎珠德。努图克的“佐领”,围猎的第三天才赶到了温都尔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