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荣禄的影子在她心头一闪而过时,慈禧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尔苏他果真长得就像荣禄?于是坐在轿内的慈禧眼睛一亮问道:“谁叫那尔苏呵?”慈禧的音调不高也不低,声音显得很妖气,但却一点未损主子的尊严。
慈禧盛怒的时候,只有李莲英才敢直接与她对话。于是,他答道:“禀报主子,那尔苏就在老佛爷的轿前请罪呢。”
“把轿帘子给我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个那尔苏,是长着三头六臂呢,还是金银裹身?说吧!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撞我的轿子,莫非是你真的生吞了豹子胆?”
往常隔着轿帘,李莲英也能摸清慈禧的脉,可今天他确实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李莲英挺纳闷儿:平日里老佛爷如遇此事,一个“斩”字就了啦,可今日老佛爷她……
此时,容不得细想的李莲英上前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把轿帘子打开了……
随着掀起的轿帘,慈禧的心为之一振。不用问跪在轿子前边的那个年轻侍卫必是那尔苏无疑。
“大胆的奴才,把头抬起来!”慈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想要一睹为快吧。
跪在众人面前向慈禧太后请罪,那尔苏早已是无地自容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抬起了重如铅石般的脑袋。
果真是那么英俊,荣禄之躯怎有这般矫健?跪着如钟站起来必定如松。慈禧瞪着豁亮的眼睛惊呆了……
自僧格林沁同治四年(1865)战死于山东曹州,其子伯颜讷谟祜便承袭亲王爵,长孙那尔苏也借此荣袭贝勒衔,但仍为乾清门的一等侍卫。按清制他应身着九龙蟒袍,顶戴三眼花翎,脚蹬朝靴。但此时的那尔苏身着侍卫短装箭服,却显得更加年轻、英俊。
刚过而立之年的那尔苏身材高大,端正的五官纯属蒙古人三大类型之一。只见他皮肤如玉,白里透红;鹰翅眉,大眼睛;高而挺直的鼻梁,梭角分明;唇廓线条清晰;饱满的天庭显示着智慧,显示着果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雄浑的阳刚之气。
慈禧虽然有过五个情夫,但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轿下这位标致的美男子。她看着看着,竟产生了初见荣禄时的那种冲动,但心猿意马之中又不好一下将脸上的怒气当场就收回去。主子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丢,于是慈禧只好再一次发问道:“你是不是有意撞我的金銮?”
那尔苏平时遇事沉稳,而今日遇见这种场面,怀里就像揣着一只跳兔,慌乱之中急忙回答道:“请老佛爷饶恕奴才,这匹马刚从科尔沁选送上来,还没调驯好,听到街上传来的鞭炮声就惊炸了。”
慈禧一听,就势顺着台阶而下说道:“不是故意的就好,以后要好好地调驯这匹马。今儿个就走在轿子前边儿吧,省得马惊了再接我的轿子。”
慈禧说话时虽然面不含情,但水灵灵的双睛却闪现出了几许的隐私,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了。
慈禧的一举一动都被李莲英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心思,此时已被李莲英揣摸到了八分,甚至是十分。
李莲英见此,急忙拽起那尔苏说道:“那尔苏,还不谢恩,既然老佛爷暂且饶你不死,还不快上马走在前头。”
慈禧心中暗喜:到底是李莲英这奴才最有眼力。
慈禧的金銮又重新启驾了。车粼粼,马萧萧,銮驾凤舆,迤逦而行。出西直门不远,就到了倚虹堂,此处是慈禧走水路去颐和园的登舟起点。这里桥跨高梁河上,水自西山玉泉而来,又从桥下流入京城。沿岸看去夹岸高柳,丝垂到水,绿树钳青,酒旗亭台,真是一幅江南画卷。
早在乾隆年间,为了庆祝皇太后60寿辰,乾隆皇帝特意在此建起了倚虹堂。由于此处曲水回环,颇为雅致,历代皇帝在此休息时都要在倚虹堂垂钓消遣或用膳。
此次临幸颐和园,慈禧当然必经这里,从这里再经一段水路进颐和园。
前年,慈禧通过醇亲王奕囗从国外买来两艘“捧月”、“翔云”小型轮船,并在倚虹堂建起一个小码头。这次颐和园竣工,慈禧当然要水陆临国进幸了。
四颐和园到了,穿过书有“涵虚”二字的楼牌,绕过小石桥和一面赧石色的影壁,显现出一座诺大的门楼,金壁彩绘,耀眼生辉,六扇朱红色大门十分壮观,一对铜狮造型生动,黄绿琉璃瓦檐下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书有“颐和园”三个金色大字。众大臣护拥銮驾驶进东宫门,除李莲英等太监、大臣及随行的宫女外,所有的护銮侍卫一律到东宫门南兵马房休息。
一路心魂不定,打马走在慈禧轿前的那尔苏进了颐和园,翻身下马手提马鞭站在兵马房前,一阵思索疑虑万千:此次马撞金銮,注定是大祸临头,甚至殃及九族!
西太后今日临幸颐和园,兴致也许正高才饶我不死,但西太后盛怒时想起此事,会不会翻起旧账来?要知道西太后斩个人就像百姓杀小鸡似的……
那尔苏的额头越拧越紧,想到此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七上八落地悬吊着,越想越不安。昔日里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此时活像是被秋霜打蔫的牧草,脸上挂上了一层冷霜。
此时,在乐寿堂跪迎慈禧下轿的光绪皇帝已经闻听到有人冲撞了慈禧的金銮。
待目送慈禧在李莲英等人的陪同下观览园内景物之时,来到仁寿殿的光绪皇帝当即下谕:已袭贝勒衍那尔苏马撞金銮,实有对圣体不恭之罪,监禁数余,以待查明。
侍立在光绪身边的那彦图看着茸拉着脑袋的伯王,就知道他当着皇帝的面不敢声张撞銮之人就是自己的长子那尔苏。
大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郑彦图扫了一眼怔怔地立在光绪皇帝身后的伯王,正想为那尔苏开脱几句,不料正在颐和园内赏景的慈禧太后却突然传下了一道“懿旨”;免去上驷院大臣那彦图的职爵。原因是没有调驯好护銮仪仗的马匹。无疑是慈禧的一道“懿旨”就给那彦图的嘴巴贴上了一道封口,没办法他只能是将蹦到嘴边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咽了回去。
幸亏光绪皇帝是个重才之人,手持“懿旨”迟疑了片刻,最后念及自己与那彦图之间的旧情,所以当众没有提及此事,事后只免去了那彦图的兼职——压马大臣一职,以此搪塞一下慈禧太后了事。当然这是后话。
重修后竣工的颐和园,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而道两旁古柏夹道,绿草如茵,一路行来,犹入仙境。颐和园就像是一个聚宝盆,收集了天南地北的宝物。南方的清秀,北方的粗犷集于一体。
陪着慈禧一路观园的李莲英发现,乐不可支的慈禧心情极佳,一路行来薄薄的两片嘴唇像是被雨淋开了的石榴,一直乐个不停。
的确慈禧的心情比任何时日都更为欢畅。款款是景、步步是歌的颐和园使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而更让她欢喜的是“马撞金銮”之后,她竟然发现了宫内还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为英俊的男子。此时的她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有些失态的那一刻。一路上她在轿帘缝隙处,把打马走在轿前的那尔苏像相马似的从上到下品了个够。那尔苏挺直的腰板虎虎生威,健壮而又匀称的四肢透着一种精气之神、矫健之美。她一路走一路偷着瞧看打马走在轿前的那尔苏,越看越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