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战哺育阿帕网
任何试图彻底追踪一件事情起源的做法,都被证明是极为困难的。首先遇到的难题还不是如何做到真实可靠,而是很难确定从哪里开始。这就象考察事物的原因,每一个原因又是另一个原因的结果。如此追溯下去,很多时候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会被历史带到哪里。
正如许多时候历史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变得面目全非一样,当我们今天打开电脑和世界各地的朋友联系,通过互联网络获取各种信息的时候,也许很难相信,这个对人类产生如此巨大影响,给人类通信带来如此巨大革命,使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联系得更加紧密的互联网,竟然是由美国的冷战机器哺育起来的。
冷战
从本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我们的世界被按照意识形态信仰的不同划分成了东西方两大阵营。双方为了实现各自的“理想”而进行着军备竞赛。与真枪真炮的“热战”相比较,这种不见硝烟的“冷战”在激烈的程度上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40年后,当人们庆幸预期中的世界大战的阴云终于烟消云散的时候,冷战的双方却发现各自都不得不面对自己造出的足以把人类(包括他们自己)毁灭多次的原子弹!
回顾冷战的初期,美国作为西方阵营的代表在技术上并不占有多大的优势。
翻开美国人写的关于互联网发展历史的书,或者从互联网上查找这方面的资料,都少不了提起1957年10月4日苏联发射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SputnikI”。这颗卫星重约80公斤,差不多每天都要在美国人的头顶上飞过一次。
喜欢“恶作剧”的苏联人似乎觉得这一颗卫星还不过瘾,仅仅在一个月之内,1957年11月3日,第二颗人造地球卫星“SputnikII”又上天了。这颗重达500公斤的卫星,甚至还带了一只活狗进入太空做实验。
再此期间,同样处在社会主义阵营中的毛泽东主席率中国代表团访问了苏联。
他在一次会上曾经不无讥讽地说:美国人有什么了不起?苏联老大哥把人造地球卫星抛上了天,美国人哪怕抛个山药蛋上去给我看看。
敏感的美国人把苏联的卫星看作是对自己技术落后的严重警告,当然要急起直追。1958年1月31日,他们终于把“山药蛋”给抛了上去。
然而,与美国普通百姓听到的卫星上天的“喜讯”不同,技术专家们都非常清楚,这颗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的人造地球卫星“ExplorerI”,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山药蛋”!比起苏联此前发射的卫星,美国的“ExplorerI”实在是小得可怜。这颗卫星只有8公斤,其重量也许还不如苏联第二颗卫星中携带的狗!
美国军队的通信网络也令人担忧。尽管这些网络按照当时的标准是高水平的,但是,这种由中央控制的网络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稍有常识的人都会想到,只要摧毁这种网络的中心控制,就可以摧毁整个网络。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军队通信联络的网络化程度越高,受到破坏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更何况这种网络在原子弹面前是如此脆弱,很可能用一颗原子弹就可以切断整个美国军队的联系。
美国军队的威信和权威,甚至自信心,一下子降到了最低点。
与此同时,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从一开始就对“内行领导内行”怀有戒心。
他的国防秘书,52岁的NeiMcElroy就不是军人,而是个“卖肥皂的”──从一家一户推销肥皂,直到当上能够生产“一流好产品”的P&G公司的老板。
也许对于艾森豪威尔将军来说,与其重视军人,还不如重视学者。他是第一位在白宫的晚宴中邀请科学家和工程师作佳宾的美国总统。而且,他还总是把这些人称作“我的科学家们”。用国家科学院院长D。W。Bronk的话说,总统“经常喜欢把自己当作是我们中的一员”。
在苏联的第一颗卫星上天后第10天,总统就召集他的科学顾问们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
1957年11月20日,苏联的第二颗卫星上天后仅半个月,那个“卖肥皂的”正式对国会说,再也不能无组织、无计划地行事了。他打算成立一个机构,总体负责对国防科学的研究。
1958年1月7日,在美国的“山药蛋”被抛上天之前不到1个月,艾森豪威尔总统正式向国会提出要建立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DARPA”(DefenseAdvancedResearchProjecy,这个机构在开始的时候也经常被称为“ARPA”)。希望通过这个机构的努力,确保不再发生毫无准备地看着苏联的卫星上天,这种让美国人尴尬的事。
两天以后,艾森豪威尔就在他的《国情咨文》中强调:“我今天并不打算对危险的军备竞赛做出判断。然而,有一件事是非常清楚的。不管他们现在怎样,美国打算让他们停住。”
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
1958年初,52岁的RoyJohnson被任命为DARPA的第一位主任。仅仅5天之后,国会的资金就拨了来。520万美元的拨款,2亿美元的项目总预算!这是1958年初给DARPA开张的最好贺礼。当时的2亿美元可是个天文数字,几乎所有人都被惊着了。如果进一步考虑到当时的中国还处于“大跃进”时代,就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这笔资金的历史意义。
毫无疑问,美国要确立自己在军事上的绝对领先地位,他们的态度是极为认真的。
我们很难看到一家机构,能够象DARPA那样对新科学技术如饥似渴到这种程度。
从成立的第一天起,DARPA就在不断地为美国军队寻求最新的科学与技术。他们对此丝毫不加掩饰,只要是新技术,只要有可能用于军事目的,就会引起他们的兴趣。
即使我们今天通过互联网访问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的网页(。arpa。mil),仍然能够看到这个部门公开强调其“首要职责是保持美国在技术上的领先地位,防止潜在的对手不可预见的技术进步。”他们公开宣称,DARPA的任务就是:
“为美国国防部选择一些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以及发展计划,并对这些研究计划进行管理和指导。追踪那些危险性和回报率都很高的研究和技术,而这些技术的成功将使传统军队彻底改变面貌。”
值得注意的是,将近40年的成功努力并没有使美国人掉以轻心。时至今日,尽管冷战早已结束,尽管当时的“潜在对手”苏联在与美国的军备竞赛中被彻底打跨,但是美国国防部的高级研究计划署仍然存在,并且还在卓有成效地工作。
而美国的下一个‘潜在对手’是谁,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
很清楚,DARPA的成功靠了3个基本法宝。首先是国家对军事科学与技术的研究投入了巨额资金,因此可以组织大型的、不一定立即取得成效的科学研究项目;其次,对这些资金的使用和管理是公开进行的,大家都有权力和机会为美国的强大献计献策,这样就可以随时吸纳最新的思想和最新的技术;而DARPA的管理则是针对项目,而不是针对人来进行的,因此免去了人浮于事的弊病。
DARPA对军事科学研究的投资一直是大手笔。因为他们知道,在科学技术领域投资的潜在回报要比直接生产领域的资金回报要高得多。况且,这种投资还事关美国在国际军事力量对比中的地位。
即使是在冷战早已结束的今天,DARPA也仍然保持着对军事科学与技术的巨额投入。
1996年,仅仅作为美国国防部中的许多部门之一,DARPA的整个研究经费居然达到22亿6千9百多万美元,其中用于电脑系统和通信技术3亿6千1百多万美元,用于信息科学领域2千2百多万美元,如果再加上用于指令控制信息系统、导弹制导等领域的5亿8千多万美元,当年DARPA用于电子战和信息技术方面研究的经费占到其总投资的40%以上!由此也可以看出DARPA对这类敏感技术的重视程度。
步入1997年,DARPA的预算经费仍然保持在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总预算金额达到21亿4千万美元以上。仅DARPA下属的信息系统办公室ISO(InformationSystemOffice)就有17个研究项目,其中有的项目需要13年完成。即使这些项目都不会提前完成,按3年的时间平均分配款项,1997年DARPA信息系统办公室的研究经费至少也有1亿2千6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