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裴子野有疏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者,皆收养之;家素清贫,时逢水旱,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无厌色。邺下有一领军,贪积已甚,家童八百,誓满一千;朝夕每人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有客旅,更无以兼。后坐事伏法,籍其家产,麻鞋一屋,弊衣数库,其余财宝,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①,性殊俭吝,冬至后女婿谒之.乃设一铜瓯酒,数脔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俯仰⑤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兄遂杀弟。
【译文】
裴子野的远亲旧属中只要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他都收养下来。他家里本就清贫,还时常碰上水旱灾害,用二石米煮成稀粥,勉强让大家都吃上,他也和大家一起吃,从不流露出抱怨的神情。邺下有个将军,贪婪地聚敛财物,家中已有八百仆人,还发誓要凑满一千。早晚每人的饭菜,以十五文钱为标准,遇到有客人来,也不添加一些。后来他犯法被查处,查抄家产时,发现他家有一屋麻鞋和几个仓库的旧衣服,其余的财宝,更是不可胜数。南阳有个人,家财富足,而为人特别吝啬,冬至后女婿来看他,他只准备了一铜壶酒,几块獐子肉。女婿嫌他过于简慢,一下子就吃了个干净。这个人愕然,只好勉强吩咐仆人添上一点,这样添了几次后,回头责备女儿说:“你丈夫爱喝酒,所以你老受穷。”等到他死后,几个儿子争夺遗产,哥哥竟然把弟弟给杀了。
【注释】
①奥博:这里指家产丰厚。
②俯仰:周旋,应付。
【原文】
婚姻素对,靖侯成规。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①,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风雨虫鼠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
吾家巫觋②祷请,绝于言议;符书章醮③,亦无祈焉,并汝曹所见也。勿为妖妄之费。
【译文】
男婚女嫁要选择清寒人家,这是先祖靖侯订立的规矩。近年来婚姻之事,就有贪图彩礼出卖女儿,送绢帛买进儿媳的。为子女选择配偶时,比较对方长辈的权势,计较彩礼的多少,讨价还价,和做买卖没有两样。结果,选中的女婿猥琐下流,娶来的儿媳专横跋扈。他们贪求私利,反而招来耻辱,这样的事能不慎重吗!
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书借来时如有缺损,要修补好,这也是士大夫的百种善行之一。济阳人江禄,书没读完时,就算有要紧事,也要把书籍卷束整齐,然后才起身,所以书籍不会损坏,他找别人借书,别人都不感到厌烦。有的人把书籍胡乱地放在桌案上,那些分散的卷册,多数被孩童、奴婢和侍妾弄脏,又遭受风雨、蛀虫、老鼠的毁损,实在有损道德。我每次读圣贤的著作时,从没有不严肃恭敬地对待。若纸上有经书上的词句或贤士的姓名,可不敢用在污秽的地方。
我们家里从来不请巫婆或巫师来祈祷;也不用符书设道场来祈福消灾,这都是你们亲眼所见,切莫在这些迷信虚妄的事情上浪费钱财。
【注释】
①锱铢:均为古代极小的计量单位,比喻微小的事物。
②巫觋:男女巫师的合称。
⑧符书章醮:古代道士用来驱灾祈福的文书和仪式。
【点评】
家庭是一个神圣的港湾,里面停泊着爱的航船,我们和家人就在这港湾里,躲风避雨,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日子。港湾需要维护,家庭也需要治理,而我们最纯真的心愿,用四个简简单单的字来概括,那就是——过好日子。
《治家篇》中,作者主张重视家庭教育,勤俭持家,他还特别强调:治家贵在适度,不可一味宽厚,也不可一味严苛。另外,在金钱、婚姻、书籍、祈祷等与古代家庭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上,作者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些都是中国古代正统的家庭观,我们能从中了解到古人的一些生活观念。
与封建社会的大家庭相比,今天的家庭结构相对简单。农业社会的治家准则已不完全适应当今社会,但言传身教、勤俭持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现代家庭完全应该加以继承。另外,古人崇尚的“施舍而不奢侈,节俭而不吝啬”的乐善好施精神,特别值得今人思考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