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需要其余的人再次重申一遍,不顾那些了!早已开始喁喁私语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特别低,马吕斯胳膊肘倚在躺椅上面,科赛特站在他身边。“哦!上帝啊!”科赛特悄声说,“终于又看见您了。的确是您!的确是您!就那样去参加战争了!究竟是为什么?多么恐怖啊。满满的四个月时间,我就像是死了一样的。哦!去参加战斗,真是太不好了!我哪儿对不住您呀?这一次我原谅您,可是,从此往后再也那样做了。刚才有人去叫我们来的时候,我还感觉自己一定会死,但那是快乐得要死。以前我多么苦闷啊!我都不能顾得上换一身衣服,一定非常难看。我这一个衣服领子都揉皱了,您的亲人会如何想呢?哎,您为什么不讲话呀!不要一直叫我自己说。我们还是住在奥梅·阿梅街,据他们说您的肩膀伤得特别的严重,听说伤口能够容下一个拳头。除此之外,好像还想用剪刀剪去那些肉。这真是太恐怖了。我止不住地泪流,甚至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也真怪异,人能够悲痛到这种的程度。您的外祖父看着好善良。您别动,不要撑着手肘,要注意,这样会疼的。啊!我太高兴了!在我看来,倒霉的日子终于成为过去了!我简直是傻到家了,原来想对您说的话全部都记不起来了。您还是那样的爱我吗?我们住到奥梅·阿梅街,那儿没有花园。我每天都在做纱布;这儿,先生,您看看,这都怪您:我手指上面都已经磨出了老茧。”
“我的天使。”马吕斯说。
“我的天使”是语言里只有屡用不厌的词语,所有其他的字都被谈恋爱的人重复得无法再用了。
等有人在身旁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了,保持沉默,只有手指互相轻轻地接触。
吉诺曼先生扭过身子,对房间当中的人高声说:
“你们讲话都可能的大点儿声,大家都说说话。好了,喧闹一点儿嘛,喂!这样就好让这两个孩子能随意地谈话。”
他又来到马吕斯和科赛特跟前,轻轻地对他们说道:
“你们就互相称你吧,不要拘束。”
吉诺曼姨妈惊异地看到,光明突然之间降临到她陈旧的家里面。这一种惊异没有一点儿的恶意,绝对不是枭鸟看见两只野鸽的那种愤懑而忌妒的眼神,而是一位五十七岁年纪的可怜老人笨拙的眼神,她自己错过了青春,现在正在观望爱情的胜利。
“诺曼大小姐,”父亲跟她说道,“我早已告诉过你,你会看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看一看人家的幸福。”
他又转过身子对科赛特说道:‘
“她真美丽!出落得真美丽!是克勒兹一张画上的大美女。坏蛋,你准备自己一个人独自享有,你这个坏蛋!啊!真是一个机灵鬼,算你走运,很幸运逃过了我这一关,假如我再年轻十五岁的话,我们两个人就要来比剑,看谁可以拥有她!的确!小姐,我简直是爱上您了。这种事情很正常的,您拥有这种权利。哈!这一来就要举行一个非常好的引人注目的迷人的婚礼啦!我们有一座圣体圣德尼教堂在教区,可是,我可以弄到许可证,让你们一起去圣保罗教堂举办一场结婚的典礼。那一座教堂特别漂亮,是由耶稣会教士建造的。那一座教堂特别的气派,正对着红衣主教比拉格的喷泉。耶稣会那著名的建筑就位于那慕尔,他的名字叫做圣路教堂。你们结婚以后,应当去观赏一下,很值得为此去一次。小姐,我十分同意你的观点,同意每一个女孩子全部都结婚,她们生本来就是为了这一件美好的事情。有一个名字叫做圣卡特琳的人,我祝愿她永远都不要戴帽子[圣卡特琳节这一天,年满二十五岁的未婚姑娘要戴上“圣卡特琳便帽”,算是进入老处女行列了。],一生一世都做处女,说得倒是好,可是过于冷淡了。《圣经》上面这样说:你们应当要增加人口。以此来拯救百姓,应当具有贞德,需要增加人口,但是也需要绮葛妮[绮葛妮(Gigogne),法国民间故事中一位多子女的妇女。]妈妈。因此,美丽的姑娘们,你们全部都结婚吧。我真的是弄不明白,一直以来都当处女有什么意思?我一样知道,在教堂里面单独有一间小礼拜室,还可以聚集到圣母会当中去;但是,真怪异,跟一个潇洒帅气的丈夫,一个正直诚实的年轻人,一年之后,就会有一个满头金发的婴儿,高兴地吮着你的奶,他的大腿非常胖,粉红色的小手一下下**你的**,那一张可爱的小脸就好像是晨曦那样,这比手中举着一支蜡烛来做晚祷,赞颂《象牙塔》[《象牙塔》,原文为拉丁文Turris eburnea,是赞颂圣母马利亚的祈祷文。]要好多了!”
九十岁的老外祖父以脚后跟为轴转了整整的一圈,似乎上足的发条一样的接着说:
阿尔西帕。从此之后不要胡乱想,
不是骗你,不久之后你就要步入洞房。
“噢,对啊,记得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父亲?”
“你不是有一位好朋友吗?”
“对啊,名叫古费拉克。”
“他现在过得如何?”’
“他已经死了。”
“那就不需要了。”
他坐在他们身边,也让科赛特坐了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那双起皱的老手当中。
“这一个小宝贝,真好看。这一个科赛特,就像是一个世间的杰作。她是一位小姑娘,但是又是一位十足的贵妇人。她只能够做男爵夫人。这未免有些委曲求全了,她天生就是一位侯爵夫人,看看她的睫毛!我的孩子们,你们应当好好记住,你们这样做很对的。互相相爱吧,要有一种傻傻的执著劲儿。爱情,是人们做的一件傻事,又表现出上帝的聪明智慧。互相相爱吧。但是,”他忽然又满面愁容地接着说了一句,“真是太不幸了!这时候我才想起,那些我的钱,大部分都是终身年金[积蓄可以变成终身年金,只要放弃本金,只取利息,到死为止。]。我活着的时候,还过得去,但我死后,大概二十年后,啊!我可怜的孩子们,你们将一无所有!到那时候,男爵夫人,您这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就要立刻去拽魔鬼的尾巴了。”
这时候,听到一个严厉而且很安静的声音说道:
“欧福拉吉·福什勒旺小姐有着六十万的法郎。”
这正是冉阿让在说话。
他还没有讲过一句话,一样的纹丝不动,站到那些快乐的人身后,人们像是都不明白他在这儿一样的。
“您说起的欧福拉吉小姐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外祖父诧异地问。
“正是我。”科赛特说道。
“六十万的法郎!”吉诺曼先生又重新说了一遍。
“也许缺一万四五千法郎。”冉阿让说道。
他把吉诺曼姨妈以为是书籍的纸包放在桌子上面。
冉阿让自己亲自解开纸包,中间包着的原本是一摞钞票。经过清点之后,一千法郎的钞票一起有五百张,五百法郎的钞票一共有一百六十八张,一起有五十八万四千法郎。
“这本书真的是太好了!”吉诺曼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