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地方互相观察了一会儿,好像是相互在展开较量。泰纳迪最开始开口说了话:“你想如何出去?”
冉阿让没有说话。
泰纳迪接着往下说:“这一个锁肯定撬不开,可是,你一定要从这里出去。”
“对。”冉阿让回答道。
“那么就平分。”
“这话什么意思?”
“你去谋杀人,就完事了。而我呢,我身上有一把钥匙。”
泰纳迪举起手指了一下马吕斯,然后说:,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情愿帮助你,你得够够朋友。”
冉阿让渐渐懂了,泰纳迪觉得他是一个杀人犯。
泰纳迪又继续说:“听好了,伙计。你不会没有看一看口袋当中有什么东西,就把人杀了吧。分一半给我,我就帮你开门。”
他从有着无数洞的罩衫下面露出了一把大钥匙的一半,接着又说了一句:“想不想瞧瞧,田野的钥匙[“拿田野的钥匙”是句成语,意思是“逃之夭夭”。]是什么样子?就在这儿。”
冉阿让“呆住了”,这儿所说的老高乃依的观点,他简直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不是属实。这是形成恐怖形象的天主,是使用泰纳迪的形象从地下面冒出来的好心的天使。
泰纳迪把拳头放到劳动服的大衣兜里面,从中抽出一根绳子递给冉阿让,喇:“拿好了,我还饶你这一根绳索。”。
“一根绳索,有什么用?”
“你还必须有一块石头,在外面能够找到,那儿有一个废物堆。”
“两块石头,有什么作用?”
“太愚蠢了,你既然希望将这个傻瓜[傻瓜,原文为黑话pantre。]扔进河当中,那么就应该有一块石头以及一根绳索,否则就会浮出水面。”
冉阿让接住绳索,所有人都会那样下意识地接住东西。
泰纳迪使用手指弹了一个响儿,似乎突然间记起了一件什么事情那样:’
“喂,我记起来了,伙计,你是如何走出那里的洼地的?我可没有那个胆量去那里。噢!你身上的气味真不好闻。”
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
“我向你提问题,你不回答是正确的,这是学习应付预审法官审问那很难让人忍受的十五分钟的办法。除此之外,不要说任何的话,就没有讲话声音太过大的危险。我看不清你的脸,又不知道你的姓名,尽管如此,你别以为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你杀死了这一位先生,这会儿正想将他藏身在一个地方,需要一条河流,那里是最好的躲藏的地方。我来协助你脱离窘境。一个好心的人在有困难的时候,我倒很热心帮助的。”
他一边称赞冉阿让的沉默不语,另一边又分明在想尽办法让他说话,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准备从侧面观看他,并用他一直保持着的不高不低的声音叫道:
“谈起那块洼地,你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你为何不将这人丢到那里去呢?”
冉阿让继续着沉默。
泰纳迪把一块当做是领带的破布条高高举到了喉咙的地方,这个动作更显现出了一个郑重其事的人的聪慧。他继续说:
“其实,你这样做也许是明智的。明天工人到这儿来补洞,肯定会找到丢在那儿的巴黎人[巴黎人,原文为黑话pantinois。],警方就会按照线索,一点点的,找到你的足迹,一直到抓住你。有人走过这一条阴沟。是什么人呢?是从哪里来的呢?有哪个看见他出去了?警察特别机警。阴沟可以背叛人,举报人。能够寻找到这种东西的人是稀少的,这就可以引人注目,很少有人干事使用下水道的,而关于河流每一个人都能够利用。河流是真正的坟墓。一个月之后,有的人在圣克鲁的网里面把这个人打捞出去。那又有什么所谓呢?仅仅只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而已,啊!是哪个人把这个人杀了?巴黎。法院什么都不问。你做得对。”
泰纳迪越是那样滔滔不绝地说,那么冉阿让就愈保持沉默不语。泰纳迪又推了一下他的双肩。
“这时候,这个生意应该完毕了。二一添作五,平分吧。我的钥匙你看见了,让我看一下你的钱吧。”
泰纳迪就像是一头野兽一样,十分的忐忑,神情可疑,那样子还带着一些恫吓的意思,然而又表现得特别的和气。
有一桩怪事,德纳第的态度很不自然,他的神气很不自在,尽管没有装得很神秘的样子,他说话故意把嗓门压得很低的,还不时地把手指放在嘴巴上面“嘘”一声,使人很难猜测出其中的理由。这里只有他们俩,没有别的人。冉阿让禁不住猜测。也许还有盗贼躲在什么地方,就在附近,泰纳迪不肯跟他们一起分赃。
泰纳迪接着说:“快一些结束吧。这个笨蛋口袋当中究竟有多少钱?”
冉阿让便在自己的衣兜里面到处搜寻。
我们依旧记得,他的习惯是随身携带着钱。他过着随时要应付困难的阴暗的生活,这使他不得不这样做。但是这一次,他却是防不胜防。昨天夜里,他心情郁闷,魂不附体的样子,身穿着国民卫队制服时,竟然忘记带钱包了。这时候,只有坎肩的口袋当中装着一些零钱,一起差不多有三十法郎。他把那个浸透了淤泥的口袋翻了过来,把一个金路易以及两个五法郎钱币还有五六个铜钱取出来,放到了下水道的沟坎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