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看一下。”他说。
修女读着:“我请求本堂神甫先生用我剩下的钱付我的诉讼费和今天死去的这个女人的丧葬费。剩下的钱全捐给贫穷的人。”
嬷嬷要说些什么。可是语不成声,最后才勉勉强强说道:“市长先生要不要再看一次那苦命的女人吗?”
“不了,”他回答,“有人正在追我,如果在她的屋子里逮住我,会使她不得安宁。”
他的话刚刚说完,楼梯上就响起许多人上楼的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看门老太婆极高、极锐的喊声:
“我以慈悲的上帝起誓,整个晚上,没有任何人到这儿来过!”
一个男人答道:“但那房间里有灯光。”
那是沙威的说话声。
这个屋子的门一打开,就把左边的墙角遮住。冉阿让将蜡烛熄灭,立即躲在那个角落里。
森普利斯修女跪在桌子一边。
屋门被打开了。
沙威走了进来。
楼道中传来许多人的私语声和门房的争论声。
修女垂着眼睛在祈祷。
搁在壁炉台上的烛光很弱。
沙威看到嬷嬷竟然在这里,惊讶地停住了脚。
沙威的性格和他生活的核心,就是对一切权力的尊敬在他眼里,教会的权力当然比一切都高。神甫是没有缺点的神灵,修女是纯洁的人。看到嬷嬷,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向后退去。然而,另外一种任务极力向前面推他。他于是停下来。这位森普利斯修女生平没有撒过谎。沙威知道这点,因此格外尊重她。
“嬷嬷,”他问道,“这里只有您一人吗?”
一刹那间,女门房吓得魂飞魄散。
嬷嬷抬起头来,说:“是。”
“既然如此,”沙威接着说道,“请允许我再多说一句。今晚,您是否看到过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从狱中逃走了,您没看到他吗?”
嬷嬷回答:“我没看到。”
她撒了谎。连着两回,毫不犹豫,就像她已经把自己忘了。
“请原谅。”沙威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走了。
圣女啊!多少年以来,您早已经超出凡尘,加入到了贞女姐妹们的天使兄弟们的光辉行列,但愿这次谎话记在您上天堂的善行中。
一个钟头以后,一个汉子离开了海滨蒙特伊,朝巴黎那边走去。那人便是冉阿让。
有关方蒂娜,最后要再说几句。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慈母:大地。方蒂娜最后回到慈母的怀抱中去了。
本堂神甫觉得冉阿让留下的东西应该最多地留给贫苦的人。总之,这件事关系到谁呢?只关系到一个苦役犯和一个妓女。所以,他草草地完成了殡葬,把方蒂娜送进公墓里。
于是,方蒂娜被埋在了公众的坟场,贫穷的人就是在那儿被千古埋没了。幸亏上帝叫方蒂娜陪伴遍地遗骸安息,叫她躺在公众的骨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