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佛兰德胖女仆急忙放上餐具。他颇为舒畅地望着那位姑娘。
他心想:“我还没吃早饭呢。”
吃的东西都拿上来了。他急忙抓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随后又慢慢地放在桌子上,再也没有动它。另外一张桌子上有一个车佚在用餐,他便对那个人说:
“这里的面包怎么这么苦呢?”
那个车佚是德国人,没有听明白。他又回到马棚里,站在马一边。
一个钟头之后,他走出了圣波尔,朝丹克奔去。他途中做了什么,想些什么呢?还像早晨一样,望着树林、茅屋顶、犁好的田地从两旁过去。这是他生平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欣赏万千景色,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让人黯然神伤的呢!。在他精神最模糊的状态,他以变幻无常的景物来比喻人生。人生中的一切,黑暗与光明相交替:忽而光辉灿烂,忽而又天昏地暗。每一件事都是一个拐角。刹那间,人已经老了,突然觉得一切都变黑了。将近黄昏时分,放学的孩子看到这个进入丹克的旅人。要知道,一年中的这个时节,日短夜长。他并没有在丹克耽搁,正想法将车子驶出去,一名在路上铺石子的工人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这匹马可真累。”的确,不幸的牲口只能慢慢地走了。
“去阿拉斯吗?”那个修路的工人接着问。
“对。”
“您像您这样走下去,会迟到的。”
他勒住马缰,问那工人:“这里距离阿拉斯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七法里。”
“怎么会呢?驿站手册标示只有五法里多一丁点儿。”
“哦!”那个工人又说,“您还不知前面正在修路吧?您马上会看到路已经断了,没有办法向前走了。”
“是吗?”
“您要向左转去伽朗西的路,过了河,到康伯兰再向右转,那条路从圣埃卢瓦山一直通到阿拉斯。”
“天快要黑了,我会迷路的。”
“您不是当地人吧?”
“恩。”
“先生,”那个修路工人又说道,“我替您出个主意吗?您这匹马也累了,有一家不错的客栈,到那儿过夜,明天再前往阿拉斯。”
“可今天晚上我必须到达。”
“但是,您仍要去那家客栈,马房伙计还会带你抄近路。”
他听从了修路工的劝告,又转回去。半个钟头之后,他再次走过那儿,可是这次加了一匹好马,马房的一名伙计做车佚给他带头领路。
可是,他还是感觉时间都浪费掉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他们走上近路,路糟透了,他对车佚说:“还像开始那样快,多给赏钱。”
在一阵摇晃中,车前横木震断了。
“先生,”车佚说,“横木折断了,晚上这条道不好走。”
他回答说:“你有绳子与刀子吗?”
“有哇。”
他砍下一根树枝做横木。
尽管因此又耽搁了二十分钟,但是,马车又奔跑起来。
平原一片漆黑。浓雾如同炊烟一般缭绕着,罩着山丘。浮云中还有淡白的余晖伴着强大的风从海上刮来,发出如同拖动家具的响声。所有景象,都摆出恐怖的姿势。在寒冷的夜风中,抖个不停。寒气袭人。他隐约回忆起在迪涅城外田野夜行的情形,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但好像是在昨天一样。
他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声,就问那个伙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七点,先生,八点钟就可以到达阿拉斯了。”
直至此刻,他才初次想起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可能是徒劳的。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向前走,确实太荒唐了!随后,他又估计了一下,等他到达那里,也许已经完全结案了!
车佚扬鞭驱马,他们把圣埃卢瓦山远远地落在后边。
夜色愈来愈深了。
六森普利斯修女经受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