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老婆特别生气,而且大嚷大叫的时候,德纳第坐在桌上,摇晃着右腿,横眉竖眼地望着火炉,好一会儿没有说一句话。
后来,他慢慢地,用格外狠毒的语调对被绑者说:“给一个假住址?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争夺时间!”被绑者高声喊道。
这时候,他挣脱早已经割断的绳子,仅仅只有一条腿还捆绑在床脚腿上了。
那七个人在还没有醒过神儿来的时候跳上去阻拦,他已经冲上去,把手伸向壁炉里面的小火炉,接着又挺直身子。这一会儿,德纳第与他的女人,还有那另外的七个坏蛋,全部都吓得朝破屋里边退去,诧异地看着他,只见他把一根烧得通红而且发出一片凶光的钢錾举在头上,那形象真恐怖,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之后法院调查戈尔博老屋谋杀案件时曾提到,警察走进现场之后,在**找到的半片经过特殊加工的很大的苏。那是一种特别精致的奇特的产品。是在苦役监牢的黑暗里面,精心制造出来的,为了在黑暗中使用,是越狱的那一种工具。那一种奇特的产品,又丑陋而且又精细,放在奇珍异宝里里面,似乎俚语俗话纳入诗歌里面。在苦役监牢里有不少的贝弗努托·切利尼[贝弗努托·切利尼(Bevenuto i,1500—1571),意大利雕塑家及金银器皿镂刻艺术家。]之辈,正如文坛上也有维庸[维庸(Villon,1431—约1463),法国诗人,一生好与盗匪为伍。]这样的人物。狱里可怜的犯人希望获得自由,就想方设法,用木柄小刀或者是破刀,有时候根本没什么工具,将一枚大苏剖成两个小薄片,把中间部分挖空,在不损坏币面的花纹的情况下,在两个薄片的边沿刻上螺旋纹,能够随便使薄片再次合拢,变成是一个小匣子,小匣子里面藏着一条怀表的弹簧,但是弹簧仔细地加了工,可以锯断铁链子已经铁条。其他人认为这个可怜的人只是拥有一个苏。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也有自由。事发之后警察调查本案案情,在那破屋靠窗子的破床下面,找到了两片这样的大苏。他们还寻找到一根蓝钢小锯条,能够藏到铜钱里边。猜测那时候的情形是这个样子的:那一群匪徒搜身的时候,被绑者暗地里把身上的大苏捏在手里。到了后来,他的一只手松开了,就靠着这机会旋开铜钱,拿出了锯条,割断身上的绳索,这正好说明马吕斯注意到的轻微的声音和不易察觉出来的举止。
那时候,被绑者害怕被人发现,不敢俯身,也就不能够割断左脚上的绳索。
几个匪徒最开始惊讶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又镇静下来。
“不需要担心。”比格纳伊对德纳第说,“他有一条腿依旧捆着呢,跑不掉了。我可以担保,他那蹄子就是我给捆上的。”
这时候,被绑者高声说道:
“你们全都是倒霉的人,其实我这条命也一样,不值得别人去保护。你们觉得是强迫我,就可以逼我讲话,就可以逼迫我写我不愿意写的字,说我不愿意说的话……”
他挽起自己的左衣袖,接着加了一句:“你们看吧。”
他一面说,一面伸出左胳膊,右手拿着一个木柄。把炙热的钢錾压在自己赤臂的肉上。
只听肉烧得哧哧的响。破屋里立即散开刑拷室的臭味。马吕斯吓得心惊胆战,双腿发软,坏蛋们也全部都不禁全身颤抖,只见红錾陷进肉里面,而那怪异的老人却十分安静,一副威风凛凛表情,脸上的肌肉只不过是稍微**了一下,那并不含有恨意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德纳第,痛苦全部消失在严肃庄严的神态中了。
在生来就伟大而且高尚的人身上,躯体跟感官由于痛苦而起的反应,常常可以促使灵魂显现在眉宇中间,就像是士兵叛变迫使军官露面似的。
“你们这群可怜的家伙,”他说着,“别觉得我会有什么比你们还要吓人的地方:”
他立即把钢錾从伤口里面拔出来,挥动手臂扔出那扇开着的窗子。那发红而且恐怖的工具连翻了几个跟头,消失在黑夜当中,掉在远处的雪地里面灭了。·
被绑者继续说道:“你们想如何处置我就如何处置吧。”
他早已丢了武器。
“抓住他!”德纳第喊道。
两个匪徒抓住了他的肩膀,戴着面具而且用肚子说话的那个人,跑到他面前,如果他稍动一下,就拿着大钥匙捶烂他的脑门。
这时候,马吕斯听到在他下面墙根边,有人小声交谈。可是因为离墙太近而看不到说话的人,只听见他们说:“只有一个法子了。”
“把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就这么做。”
是那夫妇两个人在商议。
德纳第慢腾腾地朝桌子走去,打开了抽屉,把尖刀拿出。
马吕斯捏紧了手枪的圆柄,特别的为难。两个声音在他脑子当中已经搅和了一个小时了,一个让他遵守父亲的遗嘱,另外的一个呼叫他解救那被绑的人。两种声音无止境地搏斗,把他置于特别烦恼的境地。他始终渺茫地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可以找到孝义两全的路,却始终没看出有这种可能性。可是,目前的情况危急,观望已经超过了最终极点,德纳第手拿尖刀在思考,距离被绑者仅仅只有几步远了。
马吕斯慌了手脚,眼睛朝周围张望,这样的下意识的动作是人在无可奈何时候的最后一个动作。
他突然一颤抖。
明月的一束光线,刚好照在他脚下一边的桌子上,似乎照到一张纸,上边有德纳第家大姑娘早上写的那行大字:雷子来了!
马吕斯感到脑子里有了一线光明,有方法了,这正是他要找的办法,解决始终让他痛苦万分的这一个难题:不仅仅撇开凶手,而且又解救受害人。他跪在五斗柜上面,伸出自己的胳膊抓住那张纸,接着又从夹壁墙慢慢地弄下一小块灰泥,包在纸里边,从墙窟窿里面扔到隔壁破屋当中。
刚好是时候。德纳第已克服了最后的害怕或者顾忌,正向那被绑者走过去。
“是什么落下来了!”德纳第婆娘喊道。
“什么?”她的丈夫询问道。
那一个女人跑过去,拾起了裹在纸里的灰泥块。
她把头转过来把纸包递给丈夫。
“是从哪里来的?”德纳第问道。
“真是奇怪!”他女人说,“你说可以从什么地方进来呢?难道是从窗子飞过来的。”
“我看见它飞过来了。”比格纳伊表示赞成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