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悲惨世界讲了什么 > 卷十三 马吕斯陷入黑暗(第2页)

卷十三 马吕斯陷入黑暗(第2页)

常有这样的情形:天好像要对人将做的事表示赞同。什么都没有办法打搅这种不幸的融洽。星光完全不见了。天空一层又一层的,充满了一大片的惨淡的乌云。黑色的天宇笼罩着这些死气沉沉的街巷,有如一幅巨大的裹尸布覆盖在这巨大的坟墓上。

这个时候,在这经受过很多次革命风暴袭击的地方,现在正在孕育着一场还只限于政治范畴的战争,当高谈主义的年青一代一代、各种秘密会社、各种学府院校和热衷利润的资产阶级彼此对面走来,准备互相冲击、扼杀、镇压时,当每个人都在为这个被繁华幸福的巴黎的珠光宝气所淹没了的老巴黎,在它的深不可测的密楼暗室里,在这被厄运所困的地区以外和更远的地方奔走呼号,促使危机的最后决定时刻早日到来时,人们听到人民的郁愤声在暗中切齿怒骂。

那些虽然骇人但是庄严的声音,是由野兽的咆哮声以及上帝的语言组成,能够使弱小者听了发颤,能够使智者思考,既像是狮子的吼叫从下界而来,又像是雷鸣从天而降。

三边缘的极限

马吕斯来到了菜市场。

比起周围的街道,这里更加的清净,就像是从冰冷的坟墓里钻出来扩散到大地上一样,。

然而,从圣厄斯塔什教堂方向挡住麻厂街的那座高楼屋顶,有一片红色的光芒十分明亮地映照在昏暗的空中。那片光芒就是科林斯街垒中点着的那支火炮的反光。马吕斯向红光走过去,一直走到了甜菜市场,看到布道修士街黑糊糊的街口,十分的模糊。他走了过去。守卫在这条街道的另一端是起义的哨兵,没发现他。他认为他要找的地方差不多已经很近了,因此踮着脚向前走,抵达那小半段蒙德都巷[蒙德都巷,即前面提到的蒙德都街,因街道迂回曲折狭窄,故作者有时则称之为巷。在第五部街垒战时,作者屡次称之为巷,实即指同一条街。天鹅街等有时称巷也是基于这一认识。]的转弯处;我们还知道,这是安灼拉保持和外面联系的仅有的一条通道。马吕斯走到左边最后一所楼房的转角的地方,把头伸出来,观望这一小段蒙德都小街。

他被麻厂街投下的一片黑影里隐没了,在小街与麻厂街的黑暗转角处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看到有点儿微光,还发现在酒楼的一个角落,以及后边在一道不成形墙壁中间有一个闪烁的灯笼,还注意到把枪搁在膝盖上蹲着的一帮入。那些人和他相距只有十脱阿斯。那正是街垒的内部。

他看不到酒楼的其他部分,也看不到大街垒与红旗,因为小街右边那排房屋挡着。

马吕斯只需要再走一步。

但是这苦恼的青年却选择在一块墙角石坐下来,双臂交叉起来,想起了他的父亲。

那位彭迈西上校特别勇敢,以前是一位很杰出的战士,共和时期曾经捍卫了法国的边境,还跟着皇帝一起抵达亚洲的边境,热那亚、亚历山大、米兰、都灵、马德里、维也纳、德累斯顿、柏林、莫斯科,他全部看到过,欧洲每一个胜利的战场上他都洒下了热血,也正是马吕斯血管中流着的血,他一生过着军人的生活,肩章的穗子飘扬在胸部,腰系武装带,头盔把额头压出了皱纹,战火熏黑了军徽,在木棚、军营、露营地、战地医院中打发时光,征战二十年,未到老年便已头发斑白,头发花白,脸上留着伤疤,返回故乡,常常面带微笑,神态安详,人人敬佩,为人淳朴如儿童,为了法兰西奉献了自己的一切,丝毫没有辜负祖国的地方。

他又想,现在又该自己了,他的机会终于来临了,他跟他父亲一样的勇敢坚强,迎着炮火,用胸膛去迎接枪刺,不怕受伤死亡,冲向敌人,冲向死亡,什么都不害怕。然而,大街正是他要去的战场,内战却是他要投身于其中的战争!

内战张开了大口,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像是要掉进去了。

这时候,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

他想起父亲那柄剑。外祖父竟然卖给旧货店了,他特别心痛。这时候他对自己说,这把英勇坚贞的剑宁肯饮恨潜藏于黑暗中也不愿落到他的手里是对的;它那样遁迹避世,具有先见之明,是聪慧的体现,预料到这一次的暴动,正是水沟之战,街巷之战,地窖入口的射击,从身边的袭击而且遭到的侵袭;它是从马伦戈以及弗里斯兰归来。就不愿意到麻厂街去了,它跟随着那位父亲打仗之后,就不希望和这个儿子来打仗了!他还对自己说,如果那柄剑在这里,如果当时在父亲的窗边,他接受了那柄剑,而且勇敢地拿了起来,拿着去参与法国人之间在十字路口的这一场战役,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那柄剑就一定会烫到他的手,就像是同天使的剑一般,在他面前化成熊熊大火!这样他暗自庆幸那柄剑已经失踪了,这样其实是一件好事,也是公正的,他的外祖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维护了他父亲的名誉,上校的那柄剑被卖给了一个旧货商,扔到废铁堆上,总比用它来使祖国流血强些。

太恐怖了,但是要如何做?失去科赛特,仍然活下去,这对他来说是不现实的。既然科赛特已经离开了,他只好一死了之。他以前向她担保过,宁可一死,她明白地知道这点,但是却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说明她对马吕斯的生死毫不关心。而且,却不告诉他,也不给他留下任何的音讯。这说明她已经不爱他了。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了。更何况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就不要退缩了,与此同时还说:的确我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了,我看到了,已就已经足够了,我最好还是躲开这一场内战!朋友们还等着他了,他们一小部分人和一支军队交手!丢掉爱情,丢掉朋友,自己说话不算数,一切全放弃不顾!以爱国为借口掩藏自己的畏惧!绝对不可以这么做。魂,假如这时他父亲的灵就在这黑暗里,看见他退缩,肯定会用剑背打他的腰部,训斥他:冲啊,懦夫!

他低下头,思绪起伏不定。突然他抬起头来。精神得到了转变。就像是那些靠近墓穴的人,思想就可能会膨胀,靠近死亡的人,观察得更清楚。可很有可能他觉得将要采取的行动所产生的幻象,在他看来不再是悲惨的,而是辉煌的。对将采取的行动他也许正看到一种幻象,不是更为悲惨而是极其辉煌的幻象。梦幻中的疑问这是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但是他不再迷惑,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可以想象,他的父亲为什么会发怒?在某些情形下,起义难道不是一种替天行道的行为吗?他是彭迈西上校的儿子,如果投身于目前的战斗,又怎么可能降低身份呢?当然,这儿不是蒙米赖,也并不是尚波贝尔[蒙米赖(Montmirail)、尚波贝尔(Champaubert)两地都在法国东部,一八一四年,拿破仑在这两处曾挫败俄普联军的进犯。],但是另一码事。这里并不涉及神圣的领土问题,而是一个崇高的理想问题。是的,祖国在受苦,但是人类在欢呼。然而,祖国确实在受苦吗?法兰西受伤了,而自由在微笑;在这种微笑面前,法兰西将忘却她的创伤。如果从更高的地方来看事物,内战又如何解释呢?

内战又有什么象征意义呢?莫不是还有一种外战?人和人之间的战争,难道不都是兄弟间的战斗吗?战争的性质只取决于它的目的。其实不能够说是内战或者是外战,只是正义与非正义的区别而已。人类还没有进入大同世界的日子里,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起码,快速进步的未来推动在原地踏步的过去的那种战争是不可避免的。那种战争又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呢?只有用来扼杀人权、进步、理智、文明以及真理的战争才变得可耻,利剑才成为凶器,不论内战还是外战,全都不是正义的,全部都是犯罪。除了正义这个神圣的标准,人们便没有依据以战争的一种形式去贬斥它的另一种形式?华盛顿那锋利的剑有什么权利不赞同加米尔·德穆兰的长矛呢?莱翁尼达斯抵抗外族,蒂莫莱翁[蒂莫莱翁(Timoléon,前410—336),希腊政治家,推崇法治。]反对暴君,哪个更了不起呢?其中的一个是保卫者,另一个是搭救者。能不分是与不是,都斥责城市内部的武装反抗吗?那布鲁图斯、马塞尔[马塞尔(Marcel),十四世纪巴黎市长,曾为限制王权而斗争。]、布兰肯海姆的阿诺德、科里尼[阿尔努·德·布兰肯海姆(Arnould de Blankenheim),不详。],不是都能够称作歹徒吗?荆丛战吗?街巷战吗?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正是昂比奥里克斯[昂比奥里克斯(Ambiorix),古高卢国王,前五四年曾反对恺撒,失败。]、阿尔特维尔德[阿尔特维尔德(Artevelde),十五世纪比利时根特行政长官。]、马尔尼克斯[马尔尼克斯(Marnix),十六世纪反对西班牙统治的佛兰德人民起义领袖。]、佩拉热[佩拉热(Pélage),八世纪西班牙境内阿斯图里亚斯国王,反对阿拉伯人入侵。]所进行的战斗。但是,昂比奥里克斯是为了反对罗马而战斗,阿尔特维尔德是为反对法国而战斗,佩拉热是为反抗摩尔人而战斗;马尔尼克斯是为反对西班牙而战斗。这样看来,君主制,就是外族;压迫便是外族;神权,也同样是外族。武力袭击地域疆界,但是专制的制度则侵犯精神领地。驱逐英国人或者驱逐暴君,都一样是为了收复国土。到了一定的时候,仅仅只是抗议还不可以;说完了哲学,还需要采取措施;思想把道路开通,用暴力去实现;《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开始,阿利斯托吉通结尾;百科全书指导灵魂,八月十日启示灵魂。埃斯库罗斯之后,则有特拉西布尔[特拉西布尔(Thrasybule),公元前五世纪希腊将军,结束希腊三十年专制制度,恢复民主。];狄德罗后面还有丹东。人民大众,一直有顺从主子命令的一种意识。没有纪律的人群笼罩着暮气。大家聚到一起就容易向权贵低头。对待他们,肯定要推搡、激励,用真理去刺疼他们的双眼,采用解放自己那种利益去鞭策他们,用大量骇人的光明,大把大把地投向他们。一定用这种电光驱使他们惊醒,要用和他们的自己利益去激励他们,。

因此,警钟与战争是很有必要的。一定要站出来有很了不得的战士,用勇敢无畏的精神照射各国民众,震撼那些可怜的人民,他们全部笼罩在神权、武功、威力、信仰狂、不负责任的政权与专制君主黑暗中的:迷糊无知的众生,仅仅只是在那里观赏黑暗势力的伟大所显现的暮色的雄伟景象。推翻暴君!这到底是指谁了?把路易-菲利普称作暴君吗?不对,他不一定比路易十六更残暴。他们两个全是历史上一直被称为英明国王的人;

然而,不能去除原则,直线条的逻辑是真实的,它的本质不能够随便取舍,要镇压任何的行动;路易十六身上有神权,而路易-菲利普则有波旁血统;在某一种程度上,他们象征着一种侵犯人权的势力,一定要推翻他们,因为必须要全部消除权力篡夺行为,因为由法国一直是开山辟路的。法国的主子垮台之日,也就是其他主子纷纷落地之时。

总之,再一次树立社会真理,恢复自由的统帅地位,把紫金冠再次戴在法兰西的头上,把主权还给人民,把人民还给人民自己,重新发挥理智与公平力量,让大家都恢复自由,扫除君主制在通向世界大同之路布置的障碍,消除所有敌对的势力,重新使得人类拥有权利,也能够这样说,还有什么比这儿更加正义的事业呢?还有什么比这儿更加伟大的战斗了?这种战争可以带来和平。一座因为成见、特权、迷信、谎话、勒索、流弊、强暴、罪恶以及黑暗组成的庞大堡垒,另外加上它的仇楼恨塔,还屹立在这个世上。必须要把这个庞大的物体夷为平地,必须把它摧毁。在奥斯特里茨克克敌取胜,意义肯定很伟大,但是攻下巴士底狱,意义就不一样了。

每个都有这样的切身的体味,就算是陷入特别险恶的境地,灵魂也可以保持镇静,镇定地思考,这种奇特的性能刚好说明了灵魂繁杂而奇特:不仅仅存在于个体又处处存在;常常有这种的情况;在懊丧不已并且非常绝望的时候,在特别失望的悲痛中间,灵魂还可以进行分析,讨论问题。紊乱的思路中杂有逻辑,推理的线索飘**于思想的凄风苦雨中而不断裂。这就是马吕斯当时的精神状态。

马吕斯灰心丧气,下了决心,但是依旧有点儿迟疑,总之,想到自己就要做的事情,难免有一些害怕,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打量着街垒。起义的人正在那里低声谈话,没人走动,这种像是沉寂的状态,让人觉得已经进入了等待的最后的一刻。马吕斯还发现,在他们上边第四层楼的一个窗子上,有一个观望或者说是在窥探的人,那聚精会神的样子好不奇怪。哪个人正是勒·卡布克杀死的看门人。仅仅只是靠插在石块之间的火炬的亮光,从下面看上去,只能够很模糊地看到那个人头。一张露着惊骇神情的灰白脸,纹丝不动,头发散乱,眼睛定定地睁着,嘴半开,对着街心伏在窗口,像看热闹似的,这形象出现在那暗淡摇曳的火光中,确是没有比这更奇特的了。不妨说那是死人在注视着将要死去的人。那脑袋里面流出的血特别的长,就像是一条暗红色的线,自窗口直淌到二楼才止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