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了。”
“上车吧。”
可是,车佚望了望旅客,看到他衣着寒酸,就让他先交钱。
“您到拉尼吗?”车侠问道。
“对的。”那个人答道。
于是,他交了去拉尼的车钱。
马车走动了,驶出便门以后,车夫就和他交谈,但这个旅客不愿理睬。车佚只好罢休。车侠穿上大衣。天气十分寒冷。但那个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快到六点的时候,马车到了晒勒。车佚把车停在了王家修道院旧屋改的大车店门口,让马休息一会儿。
“我就在这里下吧。”那个人拿着包袱和棍子,跳下马车。
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他没进客栈。
几分钟之后,旅行车继续朝拉尼驶去。
车佚回过头,对车厢里的旅客说:
“那个人不见得是个有钱人,但是他对钱毫不在意,在晒勒就半路下车了。天已经黑了,所有的人家都关门了,他又没去客栈,难道钻到土里去了!”
那个人没有钻入土里,而是在黑暗里踏上了通往蒙费梅的乡村小路,走到和那条从加尼到拉尼的林荫道的交叉之处时,他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就赶紧躲到了沟里,等着人们走过。从岔道口开始就要爬坡了。那个人向右拐去,跨着大步向树林走去。进了林子,脚步才慢了下来,开始认真观察每一棵树,一步步朝前走,仿佛在找什么东西,终于走到一处树木稀少,有一大堆灰白色石头的地方。他赶紧向石头走去,认真察看每一块石头。距石堆几步之远,有一株满是树瘤的大树。他走到那株树跟前,用手去摸树干的皮,好像要认出并把那些树瘤数清一样。这是棒树,在这树的对面有一株生脱皮病的栗树,上边钉着一块铅皮保护伤疤。于是,他踮起脚,摸到了那块铅皮。接着,他在那株树和石堆中间的地上踩了一会儿,似乎要知道这个地方最近有没有人来动过土。他踩完以后,重新穿过了林子。
刚才就是此人遇到了科赛特。
他顺着一簇矮丛向蒙费梅走来,看到一个瘦弱小影子一边走一边呻吟,将一个很重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再拿起来,继续向前走。他赶上去看了一下,才发现是一个孩子提着满满的一桶水。于是,他悄悄地提起了桶梁。
七黑暗中科赛特与陌客同行
我们前面说过,科赛特并没有感到恐惧。
那人和她讲话,声音庄重,近乎深沉。
“孩子,这种东西,也太沉了。”
科赛特抬起头来,说:“是啊,先生。”
“给我吧,”那个人接着说,“我来帮你提着。”
科赛特放开了水桶,那人提着水桶陪她一起走。
“这真的太沉了。”他低声说。接着他又问:
“小姑娘,你多大了?”
“八岁了,先生。”
“这水你从很远的地方取来的水吗?”
“从那林子里的泉边取来的。”
“你要去的地方还很远吗?”
“还得走一刻多钟。”
那个人停了一会儿,接着又忽然问:“你没有妈妈吗?”
“我不知道。”孩子答道。
还没等那个人再开口,她又加了一句:
“其他的孩子全都有,但我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觉得我从小就没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