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悲惨世界讲了什么 > 卷二 失落2(第2页)

卷二 失落2(第2页)

有一件不容我们忽略的小事:他身强力壮,监狱里无人能比。比体力,放缆绳,转绞盘,冉阿让一个人能顶四个人。他能够举起或者用后背扛起非常重的物体,偶尔还可以代替千斤顶。那样的工具过去叫做“骄子”。顺带说明一下,离巴黎菜市场很近的骄子山街,正是以此而得名的。狱友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叫做冉千斤。有一回,士伦市政厅修理阳台,阳台底下有许多美丽的普杰雕的人形柱,其中一根脱了榫,差点儿倾倒下来,刚好冉阿让在那里,他用肩头撑着,直到其他的工人赶到为止。此外,冉阿让还特别敏捷。有的苦役犯终年想象着越狱潜逃,却无法实现。而只有他学会了微妙地结合了力量与技巧。他了解一种真正的科学,即运用肌肉的科学。囚犯们时时都羡慕着飞蝇和飞鸟,每天照样练习,希望掌握一套神奇的飞行本领,直登峭壁,在很难找到凸处的地方找到着力点。但这些对冉阿让而言就像儿戏。他在墙角处用背部和腿弯的张力,同时用肘弯与脚跟卡紧石头不平的地方,就能够像鬼怪一样攀到四楼,甚至爬到监牢的房顶。

他极少说话,也从来都不喜欢笑,一年很难有一两次笑。他非常激动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可是,苦役犯的笑是凄苦的,就像魔鬼笑声的回音。他笑时,那神情好像长久地注视某种骇人的东西。

的确,他在想心事。

他天赋不足,智力也遭受摧毁,辨别能力不健全。他经常模糊地感觉到一种怪物附在身体上。他趴在惨白阴暗之处,只要转过头颈,抬头看一看的时候,总感到一阵恐怖和气愤。头顶上方满是层层叠叠,崇高峻险,一眼望不见顶,像山一样堆积着各种东西:法律、偏见、人与事件,看不见边缘,巨大得使人心胆俱裂。这尊不可思议的金字塔不是旁的东西,恰恰是我们所谓的人类文明。他想要在这蠕动,在忽远忽近的怪异形体当中,在高得无法攀登的高原上。有时他会看见一些东西,看到强烈的光线照到的某个部位——有携带着木棍的苦役犯看守、手拿钢刀的警察、头戴峨冠的大主教,在最高的地方则是头上戴着皇冠的皇帝,他似乎被罩着阳光,耀人眼目。在他眼中,那远方的奇光异彩,不仅无法赶走他世界里的黑夜,反而使得他的黑夜愈加悲伤和惶惑。这所有的一切:法律、偏见、物体、人、事,在他头上时来时去徘徊着,依照上帝为人类文明指定的复杂而又神秘的活动,在他的头上反复行走和践踏,凶残当中显出一种无可言表的平和,安详中显出一种无可言表的苛刻。沉入那深渊的灵魂、陷进那没人敢探测的地狱底层的倒霉者、被法律所排斥的人,都感受着压在他们头上人类社会的一切重量。这个社会对处在它以外的人来说何等恐怖,对处在它底下的人来说又是何等可怕。

冉阿让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着思考,他的想象会是一种什么性质呢?

假如磨盘底下的黍粒具有思想的话,那它想的肯定就是冉阿让所想的。

这一切的事物,被鬼影充斥的现实和被现实所充斥的鬼蜮,总算构成了他那种无法言表的内心世界。他在牢里做工时,有时会突然停手不动,开始冥想。他的理性比过去更加成熟,也更加杂乱,如今起来反抗了。他认为自己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不合理的,身边的一切都是不近人情的。他经常想:这真是一场梦!他望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看守,好像是一个鬼魂;而那鬼魂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棍子。清晰可见的自然界,对他而言若有若无。可以说,阳光、春秋、晴朗的天空和四月凉爽的清晨对于冉阿让完全是不存在的。真不知平时是怎样的光穿过大气照着他的心。

最后,让我们尽可能地对上边所谈的一切进行一下概括,准确地只能这么说:冉阿让,法夫罗勒一个老实本分的树枝剪修工人,土伦凶顽的苦役犯,因为十九年的苦役监狱的潜移默化,已具备两种恶劣行为的能力——第一种是对他所遭受的不幸的一种反抗,迫切的,毫不犹豫,冒的失的,全然出自本能;第二种是阴沉持重的,通过不停地考虑,深思熟虑的时候还带着痛苦所能够产生的错误观念。他想:接连经历三个层次:推断、决心、固执的人;必定有某种性格,才可能走这样的路。他的起因是一贯的气愤、心中的烦闷,受到虐待的深刻感受及随之而来的反抗,包括反抗仁慈的、无罪和正直的人,前提是世界上的确有这几类人。对人类法律的愤恨,是他的一切思想的根源和动机。一旦这样的愤恨得不到上天的限制而无限发展,便会在一定的时刻,变为仇视社会,进而变成仇视人类,再变成仇视一切事物,表现为一种朦胧的、连续不断和凶狠残暴的欲望。无论是谁,逢人便害——就像我们知道的,通行证上把冉阿让叫做“异常危险的人”,并非毫无理由。

八波浪与幽灵

一个人掉进大海里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航船是不可能停下来的。风仍然在刮着,这条阴暗的船得顺着它非走不可的路线向前行驶。航船驶了过去。

那个人沉下去,又浮出来,时沉时浮,漂在水上。他扬手呼喊,然而没有人听到。船在大风浪中飘摇不定,奋力前行。水手和旅客们,几乎没有再回头望一眼掉到水里的人。那个人小小的人头,在无边的海浪里不过是一个小点而已。在大海的深处,他凄惨地呼喊着。那条渐渐远去的船,仿佛是游魂的鬼影!他疯了似的望着那条船,看着它越驶越远,帆影渐渐地变淡,渐渐地变小了。刚才他还呆在船上,还是一个船员,和其他的人在甲板上不停地忙碌,他完全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空气和太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滑了一跤,掉下水去,也就完了。

被困在海浪里。他脚下尽是虚空,除了分散流去的海水什么也没有。迎风崩裂的海浪凶狠地包围了他,波峰浪谷卷带着他,所有的浪花在他的头上飞腾,一阵狂澜狠狠地涌向他,巨浪大口地吞掉了他的半个身体。每一次沉下去,他都能模糊地看到黑暗笼罩下的深渊;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植物一个劲地抓着他,用力地缠着他的两脚,想将他拉向它们。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苦海中的一星泡沫,在海浪的来回抛掷中饮着苦汁。无情的海水竭力想把他吞没,无边的大海拿他临死前的挣扎取乐。这儿的海水好像都对他怀着仇恨。

不过,他仍旧在拼命挣扎,极力要保护自己;竭力振作精神,努力游泳。他在和无边无际的力量奋斗。他这微弱的力量不久就耗竭了。船驶向哪儿去了?在前边。隐约可辨,在那惨淡的水天之间。狂风怒吼着,无穷的海浪朝他凶狠地猛扑过来。他抬眼张望,却只见乌云灰暗。气息奄奄的他感受着无边大海的疯狂。他忍受着这种疯狂的残酷折磨。他听到一阵从来没有听过的怪声,好像来自世外,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可怕的国家。

云里有飞鸟,同样,人类祸患之外有天使。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相干呢?那只不过是飞舞、鸣叫、翱翔,而他却是呼号待毙。他觉得自己同时被两种无限所掩埋:大海与天空;一个是墓穴,而另外一个是殓衣。

夜色来临了,他已游了好几个钟头,筋疲力尽。那只船,那只载着人的船远远地不见了。在这夜色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深渊里,他孤单无助,浑身绷得紧紧的,扭动挣扎着向下沉,觉得身下隐隐约约有数不清的目不能视的怪物。他呼喊哀号。

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上帝在哪儿啊?

他呼喊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他不停地呼喊。

天上、水上,没有一点儿东西。

他央求大海、波涛、海藻、礁石,它们全都充耳不闻;他央求风暴,坚强的风暴只听从无限。周遭尽被黑夜、暮霭、孤寂、奔腾放逐的飓风巨浪的喧闹、无限起伏的怒涛所包围,他的身心充满恐怖和疲劳。身下除了虚空没有任何立足点。他想到自己的死尸飘浮在无限凄凉的幽冥中。极端的严寒使他僵直了,两手**,攥紧,抓着的也只是虚空。风、云、漩涡、气流以及无用的星辰!怎么办呀!无望的人没有了信心,没有信心的人只能听从命运的摆布,坐以待毙。他不再抵抗;就这么沉沦吧,永远跌进阴森的深渊里。

哦,这人类社会永远不变的行程!路上将要失去多少人和灵魂!法律任凭那么多人落入丧身的大海!阴森恐怖但又没有任何援助!啊,精神的死亡!

大海,就是这无情社会的漫长的夜晚,里面被抛掷大量的刑法牺牲品。大海,就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心灵,在这深渊中漂**,也许会变为一具尸体。谁能让这灵魂复活呢?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