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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方蒂娜(第4页)

“人一定要密切关注、束缚和控制肉体,不到最后决不服从。即便如此,人也仍然会有过失。只不过这样的过错可以原谅。这是种堕落,只不过落在膝头,最后也许会变成祈祷的姿势。”

“做个圣贤是特殊情形;成为正直的人,倒是做人的正轨。你们可以在错误的道路上徘徊,失足,甚至犯错,但都得做正直的人。”

“当然,尽可能少犯错,同样是做人的准则。不犯一点儿错误,那是天使的梦幻。生于人世,就不可能不犯错。错误是一种地心吸力。”

当他看到众人吵闹以致容易发怒时,他通常笑嘻嘻地说:“哈!哈!看来,我们大家都在犯这样的严重错误。事情一旦被揭穿,伪君子便手足无措,急于替自己申明,进行掩饰。”

米里埃尔总是相当宽厚地对待遭受社会压迫的妇女和穷人。他认为:“虽然是女人、孩子、仆役、没有力量的人、贫穷的人和无知的人犯了错误,但那都是丈夫、父亲、主人、强者、有钱的人以及学者造成的过失。”

“对于愚昧的人”,他接着说,“你们应该多教给他们一些事情,社会不办义务教育是一种罪过,应该为它导致的黑暗承担职责。这样的人心里被黑暗所充斥,肯定会滋长罪恶。有罪者并非犯罪的人,而是导致黑暗的人。”

由这些我们可以看出,他以自己奇特而独到的态度评判事物。而他得到这一切,我认为他是从《福音》里。

一天他在某家客厅中听大伙儿谈论一桩正在研究侦查,并很快就会交付审判的案件。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制造了假币,他是出于对一个女人以及他们生下的孩子的爱,也的确是无路可走了。那个时代,制造假币得受极刑。那个女人拿着他制造的第一枚假币用的时候就被抓住了,将她逮捕起来。然而所有的证据只是不利于她,只有她自己能够招供告发,断送她情夫的生命。但她不承认,不管怎样追问她坚决不愿意招供。于是,检察官就想出一个狡猾的计策,伪造了许多信件的片段,编造出那个情夫变心的假证,使那可怜的女人确信她有情敌,那男人有负于她。她在极端的嫉妒和愤恨之下,终于告发了自己的情夫,什么都招供了,一切罪行都得到了证实。那个男人没救了,很快就将在艾克斯城与他的同谋一起受到审判。谈完此事,所有的人都称颂那个司法官才干过人。他利用嫉恨心理,令女人由于恼怒而和盘托出事实真相,凭借报复心理而使法律的威力得以伸张。主教一直安静地聆听这一切,一言不发,等人们都说完了,他才问道:“在什么地方审判那个男人和女人呢?”

“在巡回审判庭里。”

主教接着问说:“那么,将在什么地方审判检察官先生呢?”

迪涅曾发生过一起惨案。一个男子因谋害人命而判处死刑。那可怜的人称不上是个读书人,不过也并非完全无知——以前在集市上卖艺,替人写书信。这桩案件引起整个城里的人关注,行刑的头一天,驻监狱的忏悔师忽然生病。不得不找一个神父帮助准备受刑的人度过他临终的时刻。因而,有人去找本堂神甫。听到他意在回绝的答复:“这事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接管这种苦差事,去管那个江湖骗子?我自己也在生病。何况,那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本堂神甫的这种回答传到了主教那儿,主教说:“本堂神甫先生说得对。那不是他的职责。而是我的。”

接着,主教跑到监狱里那个“江湖骗子”的牢房,叫他的名字,跟他手拉手交谈。主教在那儿呆了一昼夜,忘记了饮食和睡眠,祈祷上帝拯救那囚犯的灵魂,同时也祈求囚犯拯救自己。他告诉囚犯,真理的完美就在于它的容易理解。如同一位父亲、兄长和朋友,只在祝福的时候他才像个主教。他宽慰着囚犯,要他别担心,同时把这些都给他。那个将在悲痛失望中受刑死去的可怜人,把死亡视为无底深渊。他站在死亡的边缘,吓得魂不守舍,害怕得向后退。这个囚犯并不是完全不关心死活的顽固之徒。死刑判决这个强烈的震撼,好像把他身边的某种间隔震倒了。这种间隔正是我们所谓的生命,生命的神秘让我们无法看清许多事物。他从这无法补救的缺口望向外面的世界,所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而主教却让他看到了一缕阳光。

直到第二天,囚犯被提出牢房时仍然呆在牢房中的主教。跟着来到了刑场。他身披紫色披肩,脖子上挂着主教十字架,和那被绳索捆绑的罪犯并肩站在大家面前。

主教同他一起坐进囚车,一起走上断头台,那个即将受刑的人,昨日还灰心失望,此刻却显得舒畅兴奋。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拯救,-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上帝身上。就在屠刀要落下的时刻,主教和他拥抱,仍然对他说:“被人所杀害的人,上帝能够让他重生;被兄弟们驱逐的人,能够见到天父。祈祷吧,相信吧,到生命当中去!天父就在那边。”囚犯面无血色,神情安静地来到断头台上,眼中不同寻常的神色,足以让大家肃然站立,尊敬之意油然而生。回到被他称之为“他的宫殿”的破旧屋子里,米里埃尔先生对妹妹说道:“我刚刚举行完一次盛大的祭奠。”

最伟大的东西,往往是最使人无法了解的东西。城里就有许多人谈论主教的这种做法,说什么“矫揉造作”。当然了,这只是沙龙里的一种声音。大多数的人们既感动又敬佩,他们从来不会把神圣的举动看成是心怀恶意。

主教呢,他亲眼看到断头台,心灵受到震撼,许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屹立在那儿的断头台,的确存在一种令人畏惧的力量。不曾亲眼看过断头台的人,也许会对死刑抱有冷淡的态度,无论对错,不说同意或反对。可是,只要见到一次,那震撼就非比寻常,就不得不做出决定。有人称赞,比如德·迈斯特[德·迈斯特(deMaistre,1753—1821),法国神学家。];有人痛恨,比如贝卡里亚[贝卡里亚(Beccaria,1738—1794),意大利启蒙运动的著名代表人物,法学家,主张宽刑。]。断头台代表着法律,别名也叫“压制”。它不是中立的,也不让人抱着中立的态度。看到它的人都会心惊胆战,莫名战栗。它并非一个没用的架子、一台由木条、铁件和绳索组成的没有生气的机械,断头台是一种想象,又似乎是一种生物,有意识,有一种无法言表的阴森恐怖的主动能力:能够看到,能够听见,能够了解。断头台的出现,把人的心灵投进凶恶的梦里,看上去古怪可怕,并且同它的一举一动结合在一起。它和刽子手是同伙,侵吞、吞噬人的肉体,饮用人的鲜血。它是法官和木工一起制造的一个怪物,凭借它制造的死亡而进行活动,过着一种可怕的日子。

此次印象实在非常恐怖,并且深刻,在行刑的第二天,甚至很多天以后,主教仍然处在惶恐不安的状态下。在祭奠死囚时那种强迫出来的镇静神情,早就不见了。如今,消逝在社会权威下的鬼魂纠缠着他。以前他工作回家,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神采奕奕,这次他却总像在责备自己,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吞吞吐吐地说一些凄惨的话。下边的这段话,就是有一天晚上他妹妹听到记录下来的:“我实在没有料到会这样可怕。专注于上天的旨意,而忽略人类的法律,这是不对的。只有上帝拥有生死的权力,人凭什么过问这些不曾认识的事呢?”

时光流逝,这种印象渐渐消退,或许会消失了。不过人们察觉到,从那之后,主教始终避免路过那个刑场。

人们可以在任何时候让米里埃尔先生去探望病人和将死的人。他深切地了解,那些地方有他最重要的职责和任务。不必请,他会亲自去孤儿寡母家。会连续几个钟头,静静地陪伴失去心爱的妻子的男子,或是失去孩子的母亲。他知道什么时候开口和闭口。这个能给人慰藉、让人佩服的人啊!他并不想用遗忘消除悲痛,而是借希望使其高尚而光荣。他总是说:“您得注意看待死者的方式。忘记尸体会溃烂。定神观看,在苍穹的边缘,您将看到死去亲人的生命的光辉。”他明白信仰的好处。他借着驯服的人,竭力安慰绝望的人;尽力使俯视墓穴的悲痛转为仰视星光的劳苦。

五比安弗尼主教大人的法衣穿得太久了

米里埃尔先生的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都受到相同思想的支配。有机会近距离察看的人,都发现迪涅主教自甘淡泊,生活严肃又动人。

就像大部分思想家或者老人那样,米里埃尔先生睡得特别少。时间很短,不过十分安稳。早上,他一定得静修一个钟头,随后去大教堂,或是在他的经堂里做弥撒。一个黑麦面包就是早点,就着自家产的牛奶吃,吃完以后随即开始工作。

主教非常忙碌。他每天接见主教区秘书——平时由议事司铎担任,和那些副主教,还得了解宗教团体的活动、分发特权证书、巡视宗教图书馆、整理祈祷书、教理问答手册、日课经书等,而且还必须写训示,批示讲道手稿,和解各处本堂神甫与行政官之间的纠纷,回复教会方面和行政方面的信件。可以说,主教对政府和教会都要负责,有永远做不完的事情。

完成日课和每天的公务,接下来,他会去探望穷人、病人和一些不幸的人。假如还有时间,他就去劳动。在园子中挖土、读书或者写作。主教先生将全这两项工作都称作“种地”。他总是说:“精神正像一个园地。”

中午吃正餐,但吃的东西和早点没什么两样。

差不多下午两点的时候,他通常会选择在晴朗的天气去乡间或者城里散步,途中进穷人家转转。他头戴平顶三角帽,三束菠菜籽状的金黄色流苏从一个角落搭拉下;穿着紫色锦袍、袜子和粗笨的鞋子,眼皮低垂,扶着长手杖一个人走着,陷入沉思。

主教所经过的地方如过节般充满温馨与光明。孩子和老人走到门前迎接他,就像迎接太阳。他和人们彼此祝福,大家都会为任何需要的人指引他的住处。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同孩子们聊天,对孩子们的母亲致以微笑。他有钱时,就去探望穷人;没钱了,就去拜访有钱人。

晚上八点三十分,马格卢瓦尔太太站在背后照应着他和妹妹一起吃晚饭。晚餐再简单不过了,一般只是水煮蔬菜与素油浓汤。然而,主教如果留本堂神甫用餐,马格卢瓦尔太太就会借此机会替主教大人做点儿美味的湖鱼或者山中野味。所有的本堂神甫,在马格卢瓦尔太太看来,都是做一次盛宴的理由;主教也听其摆布。所以,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主教不招待本堂神甫时,就招待特拉比斯会修士了。”

吃完晚饭,他便和巴蒂斯蒂娜小姐还有马格卢瓦尔太太闲聊半个钟头,之后返回他的屋里接着写作,写到单页纸上,或是对开本书的空白处。我们可以把他看作一个文人,知识渊博。他死后留下五六种相当奇特的手稿。里面有一种研究了里的一节:“初始,上帝之灵漂浮在水面上”[这一句话原文见《创世记》第一章第二节。]。他采用三种文本对这一节进行比较研究:阿拉伯文译本里说:“上帝的风吹拂”;弗拉维于斯·约瑟夫[弗拉维于斯·约瑟夫(FlaviusJosephe),一世纪末的犹太历史家。]写道:“上界的风骤降大地”;后来,翁克洛斯的古巴比伦文注释性翻译则是:“来自上帝的一阵风吹拂在水面上”。此外,在另外一篇论述当中,米里埃尔先生还研究了雨果的神学著作——普托迈斯的主教,即本书作者的曾祖叔父——他证明上个世纪以来,那个主教以巴莱斯古为笔名发表了各种小册子。

有时看着书,他会忽然陷入思考之中,然后从思考中醒过神来,随即在原书中写下几行字,无论当时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书。他写下的那几行字也常常和书里的内容毫不相干,比如,下边我们所看见的,记在他一本四开本书边上的几行字。书名是:《日耳曼勋爵与克林顿、康华里两将军及驻美洲海军将领信札》,由凡尔赛普安索书馆及巴黎奥古斯丁河滨路皮索书馆印行。

批注是这么写的:

啊,你的存在:

《传道书》称你为全能,马加比祭司称你为创世主,《以弗所书》称你为自由,《巴录》称你为广大,《诗篇》称你为智慧与真理,《约翰福音》称你为光明,《列王纪》称你为天主,《出埃及记》呼你为主宰,《利未记》呼你为神圣,《以斯拉书》呼你为公正,《创世记》称你为上帝,人们称你为天父。唯有所罗门呼你为仁慈,这方为你诸多称谓之中最为美好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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