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副名家的手笔,是一件价值连城的作品,我的恩人!我就像是对两个女儿一样保护它,它能够使我想起许多昔日的往事!但是,我对您说过了,说过就绝不更改,我太可怜了,必须将它卖掉!”
也许是出于偶然,也许是出于戒心,白先生眼睛望着望着那幅画,却发现了房间的另一头。这时候已经有四条汉子了,其中三个人在**坐着,另外一个站在门框一边,四个人全部都光着胳膊,一动不动地,全部涂成了黑脸。坐在**面的那三人里面,有一个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像是睡着了。那是一个老人,白发垂在那张黑糊糊的脸上,样子特别骇人。另外两个看着很年轻,其中一个络腮胡子,另外的一个留着长头发。大家都没有穿鞋子,不是穿布衬鞋,就是光脚板。
容德雷特发现,白先生的眼睛死死地望着那些人。
“他们全都是朋友,是我们的邻居。”他说,“他们的脸上乌黑,是因为终日在煤堆里工作。他们全部都是通烟囱的,您不需要理他们,我的恩人啊,还是买我的这一章画吧。可怜可怜我吧,我这样的贫穷。我绝对不会向您要高价。您看它值多少钱?”
“噢!”白先生说道,正面看着容德雷特的眼睛,仿佛一个已经有了戒备的人,“这是一种客栈的招牌啊,最多值三法郎。”
容德雷特和颜悦色地回答说:“钱袋您带来了吗?我只需要一千银币就够了j”
白先生站起身来,背靠着墙壁,眼睛很迅速地向整个屋子环顾一遍,左边靠窗子一侧有容德雷特,右边靠着门一侧有容德雷特婆娘与那条汉子。那四个人问纹丝不动,甚至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容德雷特又唠叨起来,那眼睛迷迷瞪瞪的,那语调特别悲惨,白先生几乎认为,面前这个人不过是由于贫穷而发疯了。
“亲爱的恩人啊,如果您不买下我这幅画,那么我就走投无路了,必须去跳河自尽了。”容德雷特说,“我很早之前就希望我的两个女儿学习糊那种半精美的纸盒,也就是过节时送礼物用的那种礼盒。想一下多么的简单呀!可是,不得不先在房间里放上一张桌案,必须带着一块挡板,这样避免玻璃东西落在地上,还得有一个专用的炉子、一个里面有三格的钵子,这样用来装三种密度不同的糨糊,分别拿来糊木面、纸面以及绸面,此外,还得有一把裁纸板的刀子、一个校正角度的模子以及一把用来钉铁皮的铁锤子,另外还有一把刷子,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我哪能知道那么多呢?设这样一个大摊子,只是为了一天赚取四个苏!还得工作十四个小时!每一个盒子在女工手里面得经过十三道工序!把纸弄潮,又不准许弄上污点!还必须使用热糨糊,不可以冷却!告诉您,确实是鬼差使!一天赚取四个苏,叫人如何活下去啊?”
容德雷特就这样只顾往下说,双眼并没有看着白先生。白先生眼睛紧紧地望着他,而他的双眼却望着屋门。马吕斯心跳加快,眼神来回看着他二人。白先生好像在想:难道这是一个傻瓜?容德雷特则用种种虚弱无力的声音在苦苦哀求,接二连三地讲着:“我不得不投河自尽了,前些日子,在奥斯特里茨桥旁边,我向水里面走下过三步!”
他那阴沉的眼睛突然亮了,射出一种凶狠的光芒,这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向白先生走近一步,高声对他叫喊道:“这些全部都是废话!您可认得我?”
二十
陷害
破屋的门忽然打开了,进来了三条汉子。他们的身上全部穿着蓝罩衫,脸上全部戴着黑色面具。第一个十分瘦,手里拿着一根包着铁皮的长木棍。第二个是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人,手捏着斧柄中央,倒提着一把板斧。第三个人肩膀十分的宽阔,比不上第一个瘦,也比不上第二个那么强壮,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大钥匙,不知道是从哪一个监狱门上偷来的。
看着,容德雷特就等待这几个人,他跟拿着木棍的那个瘦子很迅速地问答了几句话。
“全部都准备好了?”容德雷特问道。
“准备好了。”那个瘦子回答说。
“为什么不见巴纳斯山?”
“小伙子跟你闺女谈话呢。”
“哪个闺女?”
“就是大闺女。”
“楼下有出租马车吗?”
“有的。”
“那辆车套上牲口了没有?”
“已经套上了。”
“是两匹好马吗?”
“简直是好极了。”
“是在我指定的地点等候吗?”
“是的。”
“那么好极了。”容德雷特回答说。
白先生面色苍白,很显然他意识到自己的境遇,注意着那个屋子里发生的所有一切,头在脖子上缓慢地转动,望着他周围的每一个头,那表情又谨慎又诧异,但是并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样子。他将那张桌子当做是临时防御工事。这一个人,刚刚还是一副平易近人的老人的模样,却一下子成为一个力量强大的斗士,粗壮有力的拳头搁在椅子背上面,那样子简直是使人害怕。
这位老人面临着特别大的危险,依旧那么镇静而英勇,想必是出于因心善而胆大,临危坦然无所惧的性格。我们爱恋一个女子,绝对不会将她父亲当作路人。一样,马吕斯也为这个相见而不曾相识的人感到自豪。
那三个光着胳膊,被容德雷特称作“通烟囱的”的汉子,也都从废铁堆当中拿起工具,其中一个人拣起了一把剪铁皮的大剪刀,另外的一个拿了一根铁撬棍,第三个拣了一把大锤。他们全都沉默不语,守在房门口。那老家伙依旧躲在**,只是微微睁了睁眼。容德雷特的婆娘坐在他身边。
马吕斯心里想道,再过一阵,就应当是他行动的时刻了,他把右手高高举了起来,枪口斜指着靠着走廊一边的天花板,随时打算开枪。
容德雷特和那个拿棍子的人密谈过后,转向白先生,带着他那沉闷、压抑而且又骇人的笑声,再一次问道:“您不认得我了吗?”
白先生面对着他的脸。回答说:“不认识。”
因此,容德雷特一直来到桌子前面,弯下腰凑到蜡烛上面,交叉起两条胳膊,那骨角外凸的凶恶的下巴,伸向白先生那张泰然自若的面孔,尽量地靠近,正像一头张牙待咬的野兽,可是没有吓倒白先生,白先生泰然自若。他就保持着野兽姿态,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