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这类测试中常有的事,8号很快掌握了“游戏规则”,随后便好像是在按自己的心意改变规则,挨个儿提高其喷水孔所发哨声的音调。
再接下去利利注意到,尽管喷水孔在动,像是在发出声音,却听不见。
事情显然起了变化,海豚能发出人听觉范围以外的一系列声音,这个能用电子装置监测到。
利利以为海豚在重建游戏,十分欣喜。
在他看来,这是海豚适应性智力的又一标志。
不管怎么说,规则建立起来了。利利没有听到声音,所以不给奖励。
由喷水孔的动作来判断,海豚又有两次发出人听不见的声音,想得到奖励而没有成功,于是再度发出利利能听到的声音。
对于利利来说,海豚的行为证明了它具有高级智力,高明到了能够测试老师的程度,而且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能理解高音调声音所引起的问题,并加以解决。对于利利的批评者来说,研究根本没有证明什么。
谈到海豚会模仿一些哨声,他们反驳说,海豚改变游戏规则说明它们笨,而不是聪明。海豚也许很顽皮,但讲它存心把人玩得团团转,叫疑心的人听起来未免太牵强附会。
暗示说海豚故意提高音调,那只是利利的解释。提高音调可能纯属偶然,或者更糟,是因为不能专心做眼前的事情——发出一定的哨声来取得食物。换言之,所谓“智力”云云与其说是在海豚脑子里,不如说是在利利脑子里。
类似的批评也针对着利利的其他许多实验以及其他研究者关于黑猩猩的许多实验。利利自己也用黑猩猩做过实验,而且多次发现海豚学会按右按钮(某些实验中的术语)所需尝试的次数比黑猩猩少得多。
在批评者看来,这类发现又像是拿苹果跟橘子比。有些测试可能本来就比较适合海豚的行为。
不少研究者根本不喜欢用任何方式方法去测试动物的智力。他们相信,搞这类测试的人有一种“拟人论”倾向,老是将人的特征谬加给动物,到头来肯定会歪曲研究结果。
利利还有别的问题让他在科学界成不了正果。他这个人兴趣太杂,先是热衷于趋感知觉,然后又迷上了卡尔·萨根的外星智能探索,忙乎着搜寻外太空文明发来的无线电信号。
他甚至露过口风,人学着跟海豚沟通是明智之举,可以为将来跟外星人交流打下基础。诸如此类的表态气得有些科学家火冒三丈,就算利利的研究给畅销小说《海豚的日子》提供过灵感也无济于事。
说到《海豚的日子》,那是罗伯特·墨勒的创作,出版后赚足钞票,1973年由麦克·尼可尔斯改编成电影,一时间弓t起轰动。小说的主人公海豚被描写得身手非凡,不仅能执行多项任务,还索性知善恶、明是非——拟人论得一塌糊涂!
另一些科学家继续对海豚进行研究,有些结果成功地支持了利利对海豚智力的高度钦佩。杰维斯·巴斯提安对名叫巴茨和多瑞丝的两头海豚进行了一项实验,结果表明,它们能交流人类所谓的抽象概念。
两头海豚被放在一个分隔的水池里,相互隔着障碍网能够看见。双联开关和信号灯安装在隔开的两侧。
如果信号灯发出稳定的光束,海豚就要推撞右开关;如果信号灯闪烁,就推撞左开关。两头海豚没有费什么工夫就学会了,在正确完成测试任务后得到了食物奖励。
随后,实验要求更难了。巴茨得先推撞正确的按钮,多瑞丝待着,接下去多瑞丝推撞同一个按钮,它们俩一起获得奖励。
一等到它们掌握了要领,就在水池中树起一堵墙,使得它们再也不能相互看见,而且只让多瑞丝一侧的信号灯发光,但两头海豚仍旧能听到对方。当信号灯稳定发光时,多瑞丝等着巴茨先推撞按钮,正如它们先前在实验的第二个步骤上被教的那样。
当然,因为巴茨那边的信号灯根本没打开,所以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时,多瑞丝发出了声音,巴茨便即刻去推撞它那一侧的右按钮——尽管它那边没有灯光能让它看到。
多瑞丝接着完成自己该做的动作,它们俩都得到了鱼。测试重复了50遍,巴茨一般能推撞正确的开关,只是偶尔有错。
实验证明了三点:(1)海豚学会分辨左右(一个抽象概念)没问题;(2)多瑞丝能与巴茨沟通:让对方知道该推撞右按钮还是左按钮,沟通时只用声音;(3)多瑞丝显示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因为它认识到了情境有改变。
多年来,类似于以上的实验,加上对海豚在其栖居场所中的观察,取得了惊人的结果。人们不能不问:海豚在智力上到底同人类有多少接近?约翰·利利的早期实验也许没有设计得尽可能严密,但后来关于巴茨和多瑞丝的研究支持了利利对海豚能力的高度评价。
它们确实很聪明,很少有科学家对此再有什么争执。那么海豚同人相比又如何?
有一种经典的方法被用于计算各种动物可能有的智力,就是将脑重与整个体重相比较。
长吻海豚是我们最熟悉也最容易遇焉的,其脑重与体重之比仅次于人类。平均而言,人的脑体之比为2.10%,海豚为1.17%,黑猩猩位居第三,为0.70%。
要是光看三者的脑重,暂不考虑体重,那么海豚排行第一,平均瞒重1.75千克。人脑平均1.4千克,黑猩猩0.4千克。
请记住,这里讲的是平均数。确的海豚脑重高达2.3千克,不过它们的身体也比较大。
这些数字的确让人感兴趣。如果你只看重脑体比,你会觉得海豚在智力上仅次于人;若是考虑海豚与人的脑重差别,还会以为海豚更聪明。但是,这种比较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加拿大人麦戈文既是动物学教授,又是古脊椎动物博物馆的馆长。1994年,他写了一本《从硅藻到恐龙:生物的大小和尺寸》,彻底否定了脑体比的意义。
他引用了从简单到复杂的种种事例来点明问题:“一只猫的脑占其体重的1.6%,而一头狮子的脑只占体重的约0.13%,可是狮子的智力一点也不比猫低。”猫与狮子的脑体比差别同躯体代谢率有关。
然而,躯体代谢率虽然能说明许多这样的例子,却远远不能说明一切。麦戈文讨论了人们将脑同躯体大小相关联的种种尝试,这当中有该领域的早期专家哈利·杰里森,他为包括哺乳类、鸟类、鱼类、两栖类和爬行类在内的近200种动物绘制了一张对数图表。
麦戈文注意到,在一类动物与另一类动物之间,图表显示的结果有不同含义。例如,在大的和小的灵长类动物之间,脑的大小相差悬殊;而在鲸类动物鲸鱼和海豚中,脑的大小差别就不那么悬殊。
即使在鲸类动物中也有造成差别的问题。比如说,蓝鲸的长度是抹香鲸的两倍,而抹香鲸的脑也许是地球上所有动物中最重的。
1949年捕杀过一头抹香鲸,身长15米,脑重9千克。蓝鲸属于须鲸类,要靠食用大量的小浮游动物才能生存,它们的嘴相当于身长的1/3,里面充满了鲸须(鲸骨),形成过滤器。这个庞大的进食器占去了头部的很大一部分,所以留给脑的空间就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