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大卫·科波菲尔的个人史 > 第二十六章坠入情网(第3页)

第二十六章坠入情网(第3页)

“她真是让人讨厌透了!”朵拉撅着小嘴说,“我真不知爸爸是怎么想的,找了这么一个讨厌的老东西来跟我做伴。谁要人来保护啊?我根本不需要人来保护。吉卜会保护我的,它要比摩德斯通好多了——你会保护我吗,吉卜,亲爱的?”

她吻了吻它那圆球似的脑袋,而它只是懒洋洋地眨巴着眼睛。

“爸爸总说她是我的贴心密友,可是她根本就不是这种人——她是吗,吉卜?吉卜跟我,我们才不跟这样一个脾气乖戾的人说贴心话呢。我们只能对我们喜欢的人说贴心话,而且我们要自己找朋友,我们才不要别人给我们找朋友呢!——是不是,吉卜?”

吉卜发出了一声很惬意的叫声,作为回答,有点像水壶里水沸的声音。至于我呢,觉得每一句话都是加在旧枷锁上的一串新枷锁。

“因为我们没有一个慈祥的妈妈,结果就弄来一个一个紧绷着脸、死气沉沉的摩德斯通小姐来,成天跟着我们,真是太倒霉了——是不是,吉卜?不过,不要紧,吉卜。我们不跟她好,不理她就是了,我们自己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我要捉弄她,决不讨她的好——是不是,吉卜?”

要是这种情况再持续一段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在石子路上跪下,而且十有八九会擦破膝盖,接着肯定会让人给赶出这家。不过幸好距离暖房不远,说着话时,我们就到了。

暖房里摆着一排排很美丽的天竺葵。我们在花前徘徊,朵拉不时停下来,称赞这一盆好,那一盆好。我也跟着对同一盆花称赞一番。朵拉一面笑着,一面孩子气地把小狗抱起来,要它闻闻花香。如果说我们三个并不是在仙境的话,我却觉得个人是千真万确地身在仙境了。直到今天,只要闻到天竺葵叶子的清香,就会使我产生一种亦庄亦谐的惊异之感,顷刻之间,我就变了,因为我只看到一顶草帽,蓝色丝带,一头卷发,还有一只被两只纤细的胳膊搂着的黑色小狗,身后是盛开的鲜花和光亮的叶子。

摩德斯通小姐好像一直在找我们俩,最后她在这儿找到了我们。她伸过她那令人作呕、皱纹里填满发粉的腮帮,让朵拉吻了吻,然后把朵拉的胳膊一挽,领着我们去吃早餐了,那样子,好像军人出殡的行列。

朵拉冲泡的茶,我到底喝了多少杯,已记不清了。不过我清楚地记得,我坐在那儿拼命地喝茶,喝得我全部的神经系统(要是说在那两天里我还有什么神经系统的话)都僵化了。吃过早饭,我们就去教堂做礼拜。我们坐在一张长椅子上,摩德斯通小姐坐在我和朵拉之间。但是我只听见朵拉一个人在唱,其他会众好像都销声匿迹,无影无踪了。牧师发表了一篇讲道词——当然说的全是朵拉——有关那次礼拜,恐怕我能想起的,只有这些了。

我们安安静静地过了一天。没有其他的客人,我们散了一次步,四个人一起在家里吃了一顿晚饭,晚上就看看书看看画。摩德斯通小姐面前放着一本讲道的书,可是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我们,严密地监视着我们。啊!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后,斯彭洛先生头上顶着一块小手帕,坐在我的对面,他肯定没有想到,我已把自己想象成他的女婿了,正在热烈地拥抱他呢!夜里就寝前,我向他道晚安时,他也决不会想到,我想象他已完全同意让朵拉跟我订婚,我正祈求上天赐福给他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动身离开了,因为海事法庭接手了一件失事船舶救助的案子。在审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需要对整个航海学有相当精确的知识,为此法官专门请了两位领港协会[主管英国沿海浮标、灯塔及领航工作的半官方机构。]的老专家,本着仁爱精神前来相助我们(我们博士院里的这些人,不可能什么都懂得的,尤其是航海方面的)。早餐的时候,还是朵拉泡的茶。分别时,她抱着吉卜站在台阶上,我在马车里对她脱帽告别,心中伤心不已。

那一天,我对海事法庭上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搞清楚。听审的时候,我脑子里把这个案子也弄得一团糟,我只在他们摆在桌子上作为高级司法权象征的银桨上,看到刻有“朵拉”两个字。斯彭洛先生回家时,并没有带我同去(我还妄想他也许会把我带回去的),我觉得我好像是个水手,船开走了,把我丢在了一个渺无人烟的荒岛上。这种种心情,我不想浪费笔墨来做赘述了。要是那个睡眼蒙眬的老法庭能够清醒过来,把我在那儿做的有关朵拉的白日梦,用任何一种可见的形式显现出来,那我就原形毕露了。

我可没有说,我只在那一天做这种白日梦,我是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季又一季地、无时无刻不在做着这种梦。我是去了法庭,但并没有认真听审理案件的情况,而是一心想着朵拉。要是案件在我眼前拖得很久,我会偶尔想到案件的事,不过那也只有在审理婚姻案件时才有,我一面想着朵拉,一面感到纳闷,结了婚的人,除了幸福快乐外,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情况出现呢。再不就是在审理遗产案件时,我则尽想着,如果案件中的财产是给我的,为了朵拉,我首先会做些什么呢。在我陷入热恋的第一个星期里,我买了四件华贵的背心——不是为我自己买的,我没有为此感到得意,这是为了朵拉——上街时,我戴着淡黄色的羔皮手套,脚上的所有鸡眼也全是那时候长的。要是我把那段时间穿的靴子拿出来,跟我的脚的大小比一比,就可以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一定会令人大为感动的。

由于我完全拜倒在朵拉的脚下,还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可怜的瘸子,可我每天都要走上好多英里,盼望能碰到她。不久,我在去诺乌德的那条路上,变得像那地区的邮差一样,人人都认识我了,就连整个伦敦城的街道,我也走遍了。我还在那几条有妇女用品商店的街道上来回徘徊;还像个不安静的冤魂似的,在高档商品市场出没;虽然早已经筋疲力尽,但我还是在公园里来回游**。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偶尔我也能见她一面。也许还能看到她的手套在马车的窗口挥动,或者遇上她,有幸跟她,还有摩德斯通小姐,一起走上一段路,跟她说几句话。可每次回来后,我心里都要难过一通,因为我没有跟她说上一句要紧的话,或者发现她完全没有发现我对她的爱恋,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不用说,我一直巴望斯彭洛先生能再次邀请我去他家,可总是让我失望,因为他始终没有再请我。

克拉普太太是个很敏锐的女人。因为我犯单相思才几个星期,连写信给艾妮斯时,我也只说到过斯彭洛先生家,外加一句“他家里只有一个女人”,没有勇气写得更清楚明白点。——我说克拉普太太真的很敏锐,因为,哪怕我的单相思才露出了头,她就看出来了。一天晚上,我心情低沉,她上楼来到我的房间,问我肯不肯给她一点豆蔻、大黄精,外加七滴丁香精合成的药水(我前面说过的她那种病又犯了),因为这是医治她病的最好药物——要是我这儿没有这种东西,给她一点白兰地也行,这是次等的药。她还说,她不爱喝白兰地,但是这是医治她那种病的次等好的药。对于第一种药,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第二种,我柜子里倒是一直都有。于是我就给她倒了一杯。她当着我的面,马上就喝了起来(我想,她这是让我不要疑心她拿去派别的不正当用途)。

“打起精神来吧,”克拉普太太说,“看到你这副样子,我也很不好受呢,先生。因为我自己也是个做母亲的人。”

我不太明白,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过我还是尽量亲切地对她微笑着。

“哦,先生,”克拉普太太说,“别嫌我多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先生。这事儿,一定跟一位小姐有关。”

“什么呀,克拉普太太?”我红着脸说。

“啊,哎呀!打起精神来,先生!”克拉普太太点着头鼓励我说,“别泄气,先生!要是她不愿对你笑,愿意对你笑的人多的是。你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年轻绅士,科波菲尔先生,你要知道自己的价值,先生。”

克拉普太太老把我叫做科波福尔先生,第一,这肯定不是我的姓;第二,我不由得认为,她把我的姓和洗衣服的日子胡乱地扯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这跟年轻的小姐有关,克拉普太太?”我问道。

“科波福尔先生,”克拉普太太充满感情地说,“我自己也是个做母亲的人啊!”

有一会儿,克拉普太太用手捂住自己紫花布衣服的胸襟,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药酒来抵抗她那复发的病痛。过后,她终于又开口了。

“当初,你的好姨奶奶为你租下这套房子时,科波福尔先生,”克拉普太太说,“我就说过,这回我可有了我能照顾的人啦。当时我说的是,‘谢天谢地!这回我可有了个我能照顾的人啦!’——你吃得太少了,先生,喝得也太少了。”

“你就是根据这一点猜测的吗,克拉普太太?”我说。

“先生,”克拉普太太用一种近乎严厉的口气说,“除了你,我还给其他的一些年轻绅士们浆洗衣服。一位年轻绅士也许会对自己的打扮过分关心,也许很不关心。他的头发也许梳得太勤,也许很少梳理。他穿的靴子也许太大,也许太小。这全都由这位年轻绅士的性格而定。不过,不管他走哪个极端,先生,里面总少不了一个年轻小姐在里面作怪。”

克拉普太太斩钉截铁地摇着头,没有给我留下一寸阵地。

“在你之前死在这里的那个房客,”克拉普太太说,“谈起了恋爱——跟一个酒吧女招待——虽然因为喝酒,肚子变大了,可他还是立刻把背心改小了。”

“克拉普太太,”我说,“求你了,你可千万别把和我有关的这位年轻小姐,跟酒吧的女招待什么的混在一起了。”

“科波菲尔先生,”克鲁普太太忙说道,“我自己就是一个母亲,还不至于那样想呢。先生,如果我让你心烦了,就请你原谅。我从来都不想闯进不欢迎我的地方。不过,你是一个年轻绅士,科波菲尔先生,我要劝你,打起精神来,要抱着希望,也要知道你的价值。如果你学点什么,先生,”克鲁普太太说道,“喏,如果你去玩玩九柱戏什么的,也许能转移下你心思,对你很有好处呢。”

说这番话时,克鲁普太太装出很珍重那杯白兰地的样子,一口气就把它喝完了,然后行个礼就告退了。她的影子没入门口的黑暗中时,我觉得克鲁普太太实在是有点冒失。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非常乐意接受她的劝告,将其视为使我今后能格外注意保密的提醒,也是一种告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