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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杜伊勒里宫的小书房（第3页）

“错了，错了，勃拉卡斯。这个人办事很认真，有教养，而且是雄心勃勃。对了，您知道他的父亲姓什么吗?”

“他的父亲?”

“是的，他姓诺梯埃。”

“吉伦特派分子诺梯埃?参议员诺梯埃?”

“是的，没错。”

“国王陛下任用这样一个人的儿子?”

“勃拉卡斯，我的朋友，您根本没听明白。我不是对您说维尔福雄心勃勃嘛。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惜牺牲一切，甚至他的父亲。”

“这么说，陛下，我可以让他进来了吗?”

“现在就去，公爵，他在哪儿?”

“他该在下面等我，就在我的马车里。”

“去把他找来。”

“我这就去。”

公爵像年轻人那样敏捷地走了出去，他对王朝的热忱与虔诚使他看上去就像只有二十岁。

路易十八一个人留了下来，又把目光投向他那本打开着的贺拉斯诗集，嘴里念念有词。

勃拉卡斯先生以方才下去的同样速度又奔了上来。但在前厅，他却不得不停下来等着让他带维尔福去觐见国王。维尔福的衣着完全不合宫廷的礼仪。他那件沾满尘土的上装引起了礼仪大臣勃黎齐先生的注意，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般穿戴就要去见国王感到非常吃惊。不过公爵以“陛下有旨”一句话排除了所有的困难。虽然礼仪长为维护礼仪的尊严，再三打量维尔福，但他还是被引见了。

国王仍然坐在公爵方才离开他时的位子上没动。维尔福打开门时，正巧与他打了个照面，年轻的法官的第一个反应便是陡地刹住脚步。

“请进，维尔福先生，”国王说，“请进。”

维尔福躬身致敬，向前迈进几步，等待国王垂询。

“维尔福先生，”路易十八继续说道，“勃拉卡斯公爵在这里，他声称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我们说。”

“陛下，公爵先生言之有理。我希望陛下本人会同意这个说法。”

“首先，在谈正事之前，先生，依您看，事情就如他们要让我相信的那么严重吗?”

“陛下，我认为事不宜迟。不过，由于我行动快速，我希望事态还不是不可挽回的。”

“假如您愿意，就说说清楚吧，先生，”国王说，他看见勃拉卡斯先生情绪激动，维尔福的声音失常，不由得也开始激动起来，“说吧，注意要从头说起，我喜欢一切都有条有理。”

“陛下，”维尔福说，“我将向国王陛下如实禀告，不过我现在脑子有些乱，假如说话条理欠周，我请求陛下见谅。”

维尔福说了这番奉承的开场白之后，向国王瞥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威严显赫的听者态度和蔼，便放下心来，他继续说道：“陛下，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巴黎向国王陛下报告我在执行任务时所发现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件真正的谋反事件，这不是每天在下层百姓或是在军队里酝酿的普普通通、无足轻重的阴谋，而是一场风暴，甚至将直接威胁到国王陛下的王位。陛下，逆贼武装了三条船。他在策划某项计划，也许这是在异想天开，不过即使异想天开也是够可怕的。此时此刻，他大约已经离开了厄尔巴岛，去哪儿呢?我并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他想回到大陆，或者是在那不勒斯，或者是在托斯卡纳海岸，甚至可能是在法国本土登陆。国王陛下不会不知道，这个厄尔巴岛的统治者与意大利和法国还保持着联系。”

“是的，先生，我知道。”国王十分激动地说，“还在最近，有消息说，拿破仑党分子在圣杰克司街集会。不过我请您说下去，您是怎么得到这些详情的?”

“陛下，详情是从我审讯一个马赛人时得到的，长久以来我就在监视他。在我临行的当天，我派人把他拘捕了。此人是一个不安分守己的水手，我一直怀疑他是一个拿破仑党分子。他曾暗暗地上过厄尔巴岛，在那里会见了大元帅，后者要他捎个口信给一个在巴黎的拿破仑党分子，我没能从他口中套出此人的名字。不过这个口信是要这个拿破仑党分子召集人马卷土重来（注意，这是审讯口供，陛下），行动时间就在最近。”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路易十八问道。

“在监狱里，陛下。”

“您觉得事情严重吗?”

“十分严重，陛下。那天正是我的订婚的日子。家宴正在进行，我得知这事后大吃一惊，于是我就离开了未婚妻和朋友，把这一切都推后再办，急忙赶来投到国王陛下的脚下，陈诉我的担忧，表白我的忠心。”

“不错，”路易十八说道，“您是想与圣米兰小姐缔结良缘吗?”

“她是国王陛下一个最忠诚的臣仆的女儿。”

“是的，是的。再说说这次阴谋吧，维尔福先生。”

“陛下，我担心这不只是一次阴谋，我担心这是一次谋反。”

“在目前形势下来一次谋反，想想容易，成功却很难。”国王面带笑容说道，“因为我们刚刚才恢复了世袭的王位，对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把两眼睁得大大的。十个月来，我的大臣们倍加警惕以确保地中海沿岸安然无恙。假如波拿巴在那不勒斯登陆，整个联军在他到达皮昂比诺之前就会行动起来。假如他在托斯卡纳登陆，他就踏上了敌对的国土。而假如他在法国登陆，他势必只能带少数人马，像他这样被人民深恶痛绝的人，其结果是很容易预言的。请放心，先生。不过，请相信，王室仍很感谢您。”

“哦!邓德黎先生到了!”勃拉卡斯公爵大声说道。

这时，警务大臣先生果然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目光游移不定，仿佛得了晕眩症似的。维尔福退后一步准备退出，但勃拉卡斯先生握住了他的手，留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