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敕书是在同治四年领到的,上面错字极其多。让纪泽带到湖北呈交弟弟们那里,弟弟们因为其中错字多,看完笑了一笑,没有收存,纪泽就带到湖南老家去了。不知目前是不是还在富厚堂放着?准备到京城去换领敕书,还没有出发,养廉银领过了吗?能不能在外省布政司所属的储库领取?必须得托人去京城查一查(我的封爵养廉银还从来没有领过)。
《湖南文征》已经收到。研翁去年寄信来说,想要让我为伯宜作碑传等,言语很沉痛。我立刻作了伯宜的墓志。他的《文征》序言,晚些时候应当再作,等做好了一同寄过去,请弟弟先告知研翁。精力日益变差,文笔也不如以前了,那就不能再勉强了。
两处设立盐卡的申报公文还没有送到这里。鲁、秦二位先生既然十分可靠,将来委任他们管理盐卡事务也没什么不行的。这一事项我已经写好奏折上报了,想稍稍收回湖北口岸行销官盐的地方,现在奏折交给户部审核议定。户部如果审议批准,还必须李筱泉肯稍稍帮助一下,不要全力偏袒四川,这才能期望事情有转机。
任鹤年是什么地方的人?如今担任什么官职?督销局素来没有会办,暂时等一等吧。这里雨水下得已经非常充足,本月下旬假如再下些好雨,那就必定会丰收了。顺问近好。
同治十年六月廿七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71年8月13日
澄弟、沅弟左右:
久未致书,想我弟悬望之至。屡接弟信,承寄健脾糕、茶叶、腊肉之类,谢谢不尽。又代寄南云茶叶,舫仙漆碗,深为感荷。
朱唐洲、欧阳仲诚先后到此,尚无位置。王上国已派先锋官。王瑞臣派宝应厘局,每月三十六金。曾澧楼管纱帽洲炮船五号,每月五十二千,在此间即算优差。鲁秋航已札令回湘管陈陵矶城陵矶花畹岗盐卡。此外皆无差可派,武员望泽①者尤多穷困饥疲。公既无事可委,私又无钱可赠,惟有抱愧而已。
余身体尚好,今年不甚酷热,眩晕、疝气等病未发,惟目光昏蒙如常,亦不吃药点药。内人脚肿已消,膝尚作疼,略可站立,不能行动。久病之后,此已算痊愈矣。纪鸿之次子(九年元旦生日)日内有疾,食物全不消化,夜不能寐,亦未服药。余满门平安。
聂宅姻事,余已两次回信。余于八九月出外府阅操,请渠冬二月选择吉期,在宁招赘。新郎或八九月到宁,或稍迟再到,听渠裁夺。不知一峰近常与沅弟通信否?
冯树堂已抵家否?渠在此小住兼旬,又至上海访涂朗仙,又至六安州代吴竹如先生相择阳宅阴地,并为涂家择地数处,又言八九月间将至湘乡廿四都等处为我预卜葬地。若果至吾乡,请澄弟殷勤款接。渠昔在祁门,余与之口角失欢,至今悔之;今年渠至此间,余对之甚愧也。
余往年开罪之处,近日一一追悔,其于次青尤甚。昔与次青在营,曾有两家联姻之说,其时温弟、沅弟均尚有未定姻事者,系指同辈说媒言之,非指后辈言之也。顷闻次青欲与纪泽联姻,断无不允之理,特辈行不合,抱惭滋深耳。
长沙无《阅微草堂笔记》,当即以此间一部寄弟,纸板亦坏,较之金陵市店之板犹略胜耳。
沅弟信中所称“德一本家”“虎远本家”纵容凶恶、与善为仇,诚亦可虑。凡吏治之最忌者,在不分皂白,使贤者寒心,不肖者无忌惮。若犯此症,则百病丛生,不可救药。韫师近日天眷稍替②,若更事事将就,则群辈益将瓷肆。余近待属吏亦殊颟顸③,顷派员至三省密查,求去其尤无良者而已。
澄弟索融峰匾,八月当寄去。梅煦庵顷已到此,待差者虽难位置,然煦庵、唐洲必当有以玉成之也。元六小恙比已全愈否?至为系念。
顺问近好。
【注释】
望泽:渴望恩泽,盼望被朝廷重用。
天眷稍替:天,指皇上。替,衰、灭之意。意为皇上的态度逐渐冷淡。
颟顸:糊涂,马虎。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很长时间没有写信了,估计弟弟非常期盼来信。多次收到弟弟的信,承蒙送来健脾糕、茶叶、腊肉等东西,非常感谢。还有代寄过来的南云茶叶,舫仙漆碗,深为感动。
朱唐洲、欧阳仲诚先后来到这里,还没有职位。王上国已经派作先锋官。王瑞臣派到宝应厘局,每月三十六两银子薪水。曾澧楼管理纱帽州五号炮船,每月薪水五十二千文。在这里就算是美差了。鲁秋航已接到命令回湖南,管理城陵矶花碗岗盐卡。此外其他人都没有差事可派。武职人员渴望恩泽,穷困饥饿疲惫之人更多。你既然没有事情可以委派,私下我又没有钱财可以赠送,只有感到惭愧了。
我身体还平安。今年不像往年那么酷热,眩晕、疝气病都没有发作。只是眼睛还和往常那样模糊,既没有吃药,也没有滴眼药。内人的脚肿已经消退了,膝盖还有点疼,稍稍能够站立,但是不能行走。久病之后,这样已经算是痊愈了。
纪鸿的次子(九年元旦生日)目前正生病,所吃的食物都不能消化,夜晚睡不着觉,也没有吃药。我全家都平安,有关聂家的婚事,我已经两次回信。我八九月要到外面的州府去检阅操练,请他在冬天的两个月内挑选个黄道吉日,在宁波招亲。新娘子于八九月到宁波,或者稍晚一些再到,听他安排。不知一峰近来是不是常和沅弟通信?
冯树堂已经到家了吗?他在这里小住了几十天,又到上海拜访涂朗仙,又到六安州替吴竹如先生看阴宅阴地的风水,并且为涂家选几处地。又说八九月问将到湘乡二十四都等地为我预先卜测基地。如果他到了我们家乡,请澄弟殷勤接待他。他过去在祁门,我曾和他争吵过几次,大家都闹得不愉快,到现在我还后悔。今年他来我这里,面对他,我感到很愧疚。
我原来得罪过人的地方,近日来一一追悔,对于次青我最为后悔。原来同次青在营中,曾经有两家结为姻亲的说法。那时澄弟、沅弟的子女都有还没有定下婚事的,这里指的是同辈说媒而言,不是指后辈所说的媒。后来听说汉青要和纪泽结为亲家,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是辈分不合,感到非常愧疚。
长沙没有《阅微草堂笔记》,我立刻把我这里的寄给弟弟。纸板也坏了,但是比起金陵店铺中的纸板还稍好一些。
沅弟在信中所说的德一本家,虎远本家纵容子弟行凶作恶,与善良的人结成仇家,实在令人忧虑。大凡吏治更忌讳的,在于不分青红皂白,让有贤德的人寒心,不肖之徒无所畏惧。如果犯了这种过失,就会百病丛生,不可救药。近日来圣上对韫师有些冷淡了,如果仍然事事迁就,那么这些人套更加放肆。我近日对待属下也特别糊涂马虎。马上派人到三省秘密查寻,只求革去那些不称职的坏官吏。
澄弟索要的融峰匾,八月就当寄去。梅煦庵刚到我这,等待差事的人尽管很难找到职位,不过煦庵、唐洲一定要成全他们。元六患了小病,现在痊愈了吗?非常惦念。顺问近好。
同治十年七月廿六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71年9月10日
澄弟、沅弟左右:
久未寄函与弟,近日亦未接弟信,想各家皆清吉也。此间纪泽之子日同儿者,于七月发慢惊风,廿三日酉刻便已殇亡。前此余不知其有病,直至廿二日始闻其腹泻已近二十日,痰涌已历七日(十七日起),因病状不甚要紧,未办医药,二十二日动风时,即已危险难治矣。此儿初生时,余观八字,于五行中缺水缺火,与甲一儿之缺火缺木者相同,即已虑其难于长成,不料其如是之速。纪泽夫妇,年逾三十,难免忧伤。然此等全凭天事,非人力所能主持①,只得安命静听。余老年衰惫,亦畏闻此等事,强自排解,以惜余年,两弟尽可放心。
善长(即玉二)带一婢女来,云将为吾置篷,系昌明所办,而吾弟亦赞成之者。吾以精力太衰,理不久于人世,不欲误人子女,故不收纳,不久即当倩媒另行择配。
江境兵勇太少,缓急无可倚恃,现令章合才招湘勇三千东来,派朱唐洲、李健斋为营务处,梅煦庵为支应委员。薪水则朱六十金,李、梅各四十金,略为位置三人。此外谋差而无以位置者尚极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