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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家书选编002(第4页)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三月四日,我这里寄出第三号家信交给信差。十二日寄出第四号家信托付魏亚农,又发有眼药鹅毛筒与硇砂膏药共一包,算计能够在五月接到。季洪三月六日所寄出的第三号信,在四月一日收到。

邓升六爷竟然仙逝,不胜悲伤!如果有可以帮助他的地方,诸弟要时时留心。这不但是因力亲戚的友情,也因为他是父亲大人的多年好友。

乡里灾年赈济饥民一事,我曾对澄弟讲过,如果遇到荒歉的年份,替我置办二十石谷子,专门周济本县内几个庙的贫困人。自从澄弟离开京城之后,我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象朱子的社仓之制,如果能效仿实行,则能更长久。朱子之制是:先捐出谷子几十石或者几百担贮存在一个仓库里,赶上青黄不接的月份,则借贷给灾民,到了冬天加利息两分收还(每石加两斗),如赶上略为歉收的年份则减少利息一半(每石加一斗),大灾之年便全部免去利息(借一石还一石),仅收取谷耗三升而已。朱子的这个方法以前在福建实行,然后天下效仿,后世也照办,这便是现在各县所说的社仓谷。不过其实已经不起作用,每遇到灾年,平民连颗粒粮食全借不到,而且社仓也未有了,仅有平常的仓谷,前后任交替时虽然还交代,百姓却不能过问此事。大概经过官吏之手,原先好的政策、方法,最终都归于子虚乌有了。

国藩现在想实行社仓之法在我家乡私下实行。我家先捐谷二十石,周围各户富裕人家也劝解他们量力捐谷,在夏月里借济贫穷人家,待到秋冬月收取一分的利息(每石加一斗),好年景不增加,灾年也不减少。凡是贫穷人家来求的,一定在四月里告知管理经营社仓的人。照管的人称量好谷子的数量,平均给各借户,让每人写一张欠条,冬月还谷子时撕毁欠条。假如有不还的,同社的全有理由责备他,判罚他加倍偿还。今后我家每年量力加捐几石,或者地方上有官司事件发生,没理的就罚他捐少量社谷。如此每年都有增加,不到十年,就能累积到几百石,那么我县内就未有灾民了。夏月谷价高,秋冬价格逐渐降低,几个月之内,短时间,贫民已经大占好处,受惠不尽了。

我家乡过去有吃双谷的,这种风气想来近年没有停息。如果实行这种方法,那么吃双谷的风气可以停息。先前与澄弟当面商量这事,说我家每年准备谷子救济地方贫困人家。细细想来,施舍既不能顾及到远方,实行起来又不能够长久。而且这种办法只能救济最贫穷和行乞的人家,而不能救济中等贫穷又体面的人家。不象社仓之法,既能够顾及到远的,又可以坚持长久;施舍者不至于因为行忘过多而受损失,得谷者也不会因为保住体面而受害,就是中等贫穷人家也可以大获好处。本家如任尊、楚善叔、宽五、厚一各家,亲戚如宝田、腾七、宫九、荆四各家,每年可以借些社仓的谷子,也许不无小好处。澄弟一定细细告之父亲大人、叔父大人,把此事在一两年内办成,确实是我乡莫大的福气。

我家捐谷,就写曾呈祥、曾呈材双名。第一年捐二十石,往后每年或者三石、或者五石、或者数十石,地方每年全有乐于捐助的人,或多或少不说,但至少也需从一石起。我对此事做了很细细的考虑,澄弟想着和叔父大人认真考虑。并敬告父亲大人。当真能很快地操办吗?近日就写信告知我。

京寓老小平安。在保定发出的家信,三月底才接到。

赛中堂在九日离开京城赴广西。考差在四月十四日。同乡林昆圃在三月中旬去世,我为他写知单,大约可得酬金一百两。熊秋佩丁外艰。其余没有剐的事情,我先前所寄的折稿,澄弟可以抄一分交给彭筱房,并委托他转寄给江岷樵;抄一分交给刘霞仙,并委托他转寄给郭筠仙。赛中堂督师广西,带领小钦差七十五人、京营士兵二百四十名、京炮八十八尊、抬枪四十杆、铅弹万多斤、火药几千斤。沿途办理差务,实在不容易。

粤西的事件,更加猖獗。李石梧和周天爵、向荣均很不和睦,不知哪天才可以得以化解。圣上日夜焦心忧虑,廷臣也多次出计策,但军务上的事,不是亲临其境,就难以遥相预知。因此我几次想上奏折,但最终不敢轻率从事,我不一一细讲。

兄国藩手书。

咸丰元年五月十四日与诸弟书公元1851年6月13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发第五号家信,厥后折差久不来,是以月余无家书。五月十二折弁来,接到家中四号信,乃四月一日所发者,具悉一切。植弟大愈,此最可喜。

京寓一切平安。癣疾又大愈,比去年六月更无形迹。去年六月之愈,已为五年来所未有,今又过之,或者从此日退,不复能为恶矣。皮毛之疾,究不甚足虑,久而弥可信也。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得“濂溪乐处,得焉字”。

二十六日,余又进一谏疏,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其言颇过激切,而圣量如海,尚能容纳,岂汉唐以下之英主所可及哉。余之意,盏以受恩深重,官至二品,不为不尊,堂上则诰封三代,儿子则荫任六品,不为不荣,若于此时再不尽忠直言,更待何时乃可建言?而皇上圣德之美,出于天亶①自然,满廷臣工,遂不敢以片言逆耳;将来恐一念骄矜,遂至恶直而好谀,则此日臣工不得辞其咎。是以趁此元年新政,即将此骄矜之机关说破,使圣心日就兢业,而绝自是之萌,此余区区之本意也。现在人才不振,皆谨小而忽于大,人人皆习脂韦唯阿②之风,欲以此疏稍挽风气,冀在廷皆趋于骨鲠,而遇事不敢退缩,此余区区之余意也。折子初上之时,余意恐犯不测之威,业将得失福祸置之度外矣。不意圣慈含容,曲赐矜全。自是以后,余益当尽忠报国,不得复顾身家之私矣。

然此后折奏虽多,亦断无有似此折之激直者。此折尚蒙优容,则以后奏折必不致或触圣怒可知矣。诸弟可将吾意细告堂上大人,毋以余奏折不慎,或以戆直干③天威为虑也。父亲每次家书,皆教我尽忠图报,不必系念家事。余敬体吾父之教训,是以公尔忘私,国尔忘家。计此后但略寄数百金偿家中旧债,即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之念,毫不挂于意中。故昨五月初七大京堂考差,余即未往赴考。

侍郎之得差不得差,原不关乎与考不与考。上年己酉科,侍郎考差而得者三人:瑞常、花沙纳、张芾是也。未考丽得者亦三人:灵桂、福济、王广荫是也。今年侍郎考差者五人,不考者三人。是日题“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楼观沧海日”,得“涛”字。五月初一放云贵差,十二放两广、福建三省,名见京报内,兹不另录。袁漱六考差颇为得意,诗亦工妥,应可一得,以救积困。

朱石翘明府初政甚好,自是我邑之福,余下次当写信与之。霞仙得县首,亦见其犹能拔取真士。刘继振既系水口近邻,又送钱至我家求请封典,义不可辞,但渠三十年四月选授训导,已在正月廿六恩诏之后,不知尚可办否,当再向吏部查明。如不可办,则当俟明年四月升袱恩诏,乃可呈请;若并升袱之时,推恩不能及于外官,则当以钱退还。家中须于近日详告刘家,言目前不克呈请,须待明年六月,乃有的信④耳。

澄弟河南一汉口之信皆已接到,行路之难,乃至于此!自汉口以后,想一路载福星矣。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之银,皆可收,刘、陈尤宜受之,不受似拘泥。然交际之道,与其失之滥,不若失之隘,吾弟能如此,乃吾之所欣慰者也。西垣四月廿九到京,住余宅内,大约八月可出都。

兄国藩手草。

【注释】

天亶:与生俱来的天性。

脂韦唯阿:阿谀奉承之意。

干:冲撞,冒犯。

的信:确切的消息。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四月初三日我寄出了第五号家信,从那以后湖南送公文的差人好久没有来,所以一个多月没有给家里寄信。五月十二日折差到了,接到四号家信,是四月一日发出的那封,一切已经知道。植弟病已全好,这最让人高兴。

清代玉佛手我们一家人在京城一切均平安,我的癣病又很好了,比去年六月更好得彻底。去年六月的缓解,已经是五年来所未有过的,目前好转的病情又超过了去年。或许从此会一天天地消失,不再会成为大病了。皮毛的疾病,终究不值得太用心,这句话过得时间越长,越感觉可信。

四月十四日考差,题是:“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经文题目是:“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赋题是:“濂溪乐外,得焉字”。

二十六日,我又向皇帝上了一道进谏的奏章,陈述了当天子的应该具备的三点美德,要求皇上预防流弊。奏章的言辞非常激烈痛切,而皇上的度量像大海一样宏阔,还能够接纳我的建议,这哪里是汉唐以来的英明君主们能够比得上的呢?我的想法是,觉得自己蒙受到的恩泽十分深重,当到了二品官,不能算不高。堂上大人又诰封三代,儿子则受荫任六品官,不是不荣耀。如果在这时再不尽心直言,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进言?而皇上的圣德的美好出自天性,来于自然。满朝臣子,假如不敢有一句逆耳的忠言,以后可能由于一念之差而骄傲矜持,于是非常憎恨忠言而喜听奉承,那么此时臣子们推卸不了自己的罪责。因此趁这六年开行新政的时候。便将这滋生骄傲矜持的名堂说清楚,使圣上的心整日兢兢业业而隔绝自以为是的产生,此是我小小的本意。目前人才不振,全拘谨于小节而忽略了走德,人人全习惯于阿谀奉承的风气。想凭这奏折稍微挽回一些风气,希望当朝为官的全能趋向于正直有骨气,遇事不退避,这是我另外一方面的意图。奏章刚呈上的时候,我心里恐怕冒犯了不测之威,已经将福祸得失置之度外了。未想到圣上仁慈宽容,典赐矜全。自从此以后,我更应该尽忠报效国家,不再顾及自己家里的私事了。

然而这之后奏章虽然很多,也绝未有如这道奏折的激烈直言了。这道折子尚蒙圣上厚待宽容,那么往后的奏折,一定不至于再冒犯圣怒了,这是能够知道的。兄弟们就把我的意思详细禀告堂上大人,不要由于我的奏折不谨慎,或者由于愚直触犯天威而忧虑了。

侍郎能不能得官差,本来和考不考未有关系。上年巳酉科,侍郎从考差而得到的有三人,则是灵桂、福济、王广荫,今年侍郎赴考差的有五人,不考的有三人,那天的考题是:“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论”,诗题是:“楼观沦海日,得涛字”。五月一日开始外放云贵当差,十二日外放广东、广西、福建三省,名字在京报上,目前不另外抄录。袁漱六考差很是称意,诗也工整,应该可以得到,好接济他多年的贫困。

朱石翘在明府起初的政绩很好,自然是我家乡的福份,我不久会寄信给他。霞仙获得县里的首选,也可看出他还是能选拔使用有真才实学的人士。

刘继振既然是水口的近邻,又送钱到我家请求朝廷封典,这事义不容辞。一但他在道光三十年曾选授为训导,已经在正月二十六恩诏颁布之后,不知还能不能办?我会再向吏部查明情况。如果不能够办,则得待到明年四月颁布升袱恩诏,才可呈请;假如升袱之时推恩不包括外官,那么应该把钱归还给他。家中一定在近日详细告知刘家,说现在不能呈请,一定等到明年六月份才有确切的消息。

澄弟自河南、汉口发来的信全已经收到了,路途的难走竟然到了这个程度!从汉口以后,想来一路上便有福星保佑了。刘午峰、张星垣、陈谷堂送来的银子均可以收下,刘、陈两人的更应当接受,不收反而显得见外。不过与人交朋友的规则是,与其交得过滥,尚不如交得少一些。弟弟能够做到目前这个样子,是让我觉得很欣慰的。曹西垣四月二十九日到达京城,住在我这里,大概八月里能够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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