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新奇为乐
有一天晚上,下着大雨。你下班之后,本来想等单位的车回家,但是,一来要等上一个多钟头,而你的家离单位并不太远,就算走路回去也没有什么关系。二来,你想,反正自己也带了雨衣和胶鞋。
刚好那天,一位同事送给你一把粉红色的剑兰,另外还有一堆报纸,要带回去剪了做资料,加上你自己原来要带的东西,你就这样冒着滂沱大雨,在夜半时分往家走。
走到半路,大雨像瀑布差不多,雨衣和雨帽简直不管用。你开始觉得有一点后悔了。这时,你猛然想到,本来事己至此,担心和紧张根本没有用,反正是衣服鞋子都浇湿了,担心,也是这样;不担心,也是这样,那何不想开一点呢?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方才那种紧张的心情豁然开朗。
于是,你开始看见街头雨景十分动人,像一幅画,或一张经过艺术眼光取景的照片。天空中的乌云冉冉浮动,柏油路上反照出各种颜色曲线的灯光。而你自己把衣服全湿、会得感冒、报纸会破、花会打坏等等顾虑撇开之后,以一种无所谓的心情,淋雨趟水,觉得这难道不是很畅快的游戏吗?
于是,你想起林语堂博士曾在他的书里谈起,一个成年人想要出去淋一场雨,玩个痛快的时候,他就只好在阴云四合,骤雨将至之前,趁早跑出去,然后他被这场意外之中的大雨淋得透湿回来,对家里的人说:“唉呀!真糟!走到路上遇到这场大雨,都被淋湿了!”
人的年纪越大,越觉得生活中没有情趣。小孩子比成年人快乐,因为他们没有太多的顾虑。他们可以在雨后的水洼里跳跃,溅得满身泥浆;因为他们只知欣赏水花四溅的乐趣,而不想到衣服脏了要洗,鞋湿了晒不干,以及脚湿了会感冒等等现实中的问题,所以他们快乐。但我们成人却会为外面下雨路湿而发愁得不敢出去。
我们小时候看见成群的蚂蚁,在没有擦干净的饭桌上搬面包渣,觉得很有兴趣。我们注意的是它们怎样用触须互相碰撞,探寻同伴来去的方向;注意他们排列的那个队伍,像一大队由城堡里出来的兵一样;也注意他们小小的身体,怎样搬运比他们大的东西。心里一面想着,他们是怎样搬运比他们大的东西?他们用的是怎样一种暗号呢?他们的洞里是不是像一个仓库,存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我们可以相信,许多生物学家们,一定要能维持这种孩子时期的兴趣,才能以这种好奇,去一步一步研究出蚂蚁的社会组织,把它写到教科书上,让我们这些一长大就对蚂蚁失去了兴趣的人们,知道生物学上的这门知识。而我们多数人,在长大以后,碰到成群的蚂蚁爬上饭桌,就只剩下骂人不擦桌子,和忙着来打死它们了!
所以,我们可以用我们成人的经验去和孩子交换生活情趣。我们教他们小心这样小心那样,小孩子假若从开始就像成人这样胆小害怕,他们可能连走路都学不会。他们假如从开始就怕弄脏这里搞坏那里,大概只好一生都得在摇篮里生活。
我们应该想办法使自己在该顾虑的时候顾虑,该摆脱的时候摆脱。能够做到这样,就可以使我们的生活中,多一些情趣,而减少许多心理上不必要的负担。
要养成以新奇为乐的习惯。
博物学家殷格利殊很老的时候,对一切事物还是那么兴味盎然。他旅行不坐汽车。他走一公里所看到的有趣事物,比许多人坐车走了一万公里所见的还要多。每种草,每种灌木,每种树,他都认识。他知道何处长有粉红色的杓兰,知道何处可以看到毛边的水杨梅,知道如何诱使一只狡狐暴露它的窟。他懂地质、化石和岩穴。
他不是个卖弄学问的人,只是对万物都有兴趣,懂得享受人生的快乐。有人见过他整个下午观赏一只跳跃不停的蜘蛛。在有的人看来,他比福特、洛克菲勒那些富翁加起来还要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