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殿下,可知我家是做什么的?”
赵庭一愣,从他怀里出来,眨了眨眼:“你……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吗?”
“自然不是。”
李怀玉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家在江南,是行商的,不大不小,也有个三十万两白银的家底。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挣个八万两左右。”
三十万两!八万两!
赵庭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对每日份例不足一两的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有些结巴地问:“那……那你为何……”
“为何会入宫当太监?”
李怀玉替她说了下去,“因为我有个好堂兄。他怕我将来与他分家产,便趁我年幼,寻了个由头,花了几十两银子,将我卖给了人牙子,送进了这皇宫大内。”
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陈述。
赵庭的小脸瞬间煞白,她从未听过如此残酷的事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李怀玉却仿佛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幽幽地开口:“殿下可知,那每年挣来的八万两,最后能落入我李家口袋的,有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
“那剩下的七万两呢?”赵庭下意识地追问。
李怀玉讥讽一笑,他一字一顿:“剩下的七万两,都孝敬给了今日在朝堂上,那位提议在农税上再加五成的户部侍郎。”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父皇要加农税,为什么谭阁老他们要拼死反对商税,为什么那位户部侍郎会提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原来,书本里那些仁义道德,全是假的!
她怔怔地看着李怀玉,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太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好奇。
“小李公公,你怎么懂这么多?”
“为什么商税动不得?”
“那些将军在边关,是不是也和文官一样?”
她像个终于找到答案的学子,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李怀玉没有丝毫不耐,他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用最浅显直白的话,一点点剖析给她听。
赵庭听得如痴如醉,她发现,李怀玉这一下午教给她的,比太傅褚明远一年讲的圣贤书,还要有用百倍!
“太子殿下,该去上书房了。”
一个宫女在楼下轻声催促,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赵庭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拉着李怀玉的衣袖,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厌烦:“我不想去!先生讲的那些东西,都是错的!都是骗人的!小李公公,我只想待在你这里。”
“殿下。”
李怀玉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蹲下身,直视着赵庭的眼睛,“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抗。”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自己的心。
“把他们教的东西,都记在这里。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一个他们眼中最听话、最顺从的太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然后,等殿下长大了,等您有了自己的力量,再去做您认为对的事情。懂吗?”
赵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记住了李怀玉眼中的那份郑重。
她松开手,郑重其事地对他行了一礼:“小李公公,我听你的。”
说完,她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