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谭阁老为首的文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悲愤之色僵住了。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此事十有八九是曹魏源这阉贼监守自盗,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赤伶教辩解半句?
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再质疑。
帝王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疲惫。
他缓缓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了几分。
“国库……还有多少存银?”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国库如今只余不足百万两,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冬衣粮草尚无着落,战事紧急,军饷缺口巨大……”
赵潋的脸色愈发难看,沉默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开口:“众卿家,可有良策,为国分忧?”
话音刚落,文臣之中立刻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我朝以农为本,百姓素来富庶,家中多有存粮。臣以为,可再向天下加征一年农业之税,以解燃眉之急!虽有部分州县之税已征收到十年之后,但此乃国之大事,百姓理应体谅!”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王大人所言极是!我朝农人地位尊崇,家有余粮,为国分忧,乃是本分!”
赵潋的眉头紧锁:“商税呢?”
谭阁老立刻躬身,义正辞严:“陛下,万万不可!商人,乃国之末流,贱籍也!其性唯利是图,毫无忠义可言。若强征商税,必致其携款外流,动摇我朝贸易之本,届时物价飞涨,民心不稳,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毁长城啊!祖宗之法不可变!”
“请陛下三思!”数十名文臣齐刷刷跪倒,声势浩大。
他们每个人身后,几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商号与家族生意,征商税,便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赵潋看着阶下跪倒的一片身影,眼中有深深的无奈与失望。
最终,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挥了挥手。
“也罢……便依众卿所言,再征一年农税。但切记,不可过度扰民。”
“陛下圣明!”
众臣叩首,山呼万岁。
只是无人看到,他们低下头的脸上,都露出了得色。
散朝之后,太和殿前的白玉广场上。
金色的阳光洒下,方才还一脸悲戚的文臣们,此刻却是个个面带红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褚太傅去得可惜,但我等士林不可一日无首。依老夫看,谭阁老德高望重,正可接替褚大人,领导我等清流,继续与那阉党抗争到底!”
“不错!今日朝堂之上,若非谭阁老仗义执言,险些就让那曹阉狗蒙混过关!”
“那阉狗的好日子到头了!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将他连根拔起!”
户部尚书则拉着自己的侍郎,走在人群的最后方,压低了声音。
“老张,这一年的农税,满打满算,怕也凑不足五十万两,如何向陛下的三十万大军交代?”
那户部侍郎眼珠一转,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大人何必烦忧?陛下说的是征一年之税,可没说这一年的税率是多少。咱们大可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个五成。如此一来,收上七八十万两白银,岂不轻而易举?既堵住了陛下的嘴,又能让弟兄们手里宽裕些。”
户部尚书闻言,双眼一亮,抚掌大笑:“妙!甚妙!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