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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页）

苔丝知道自己的防线早晚会崩溃的。从宗教角度上来说，她与亚利克那次结合给了她道德上的压力；从良心上来讲，她又觉得自己还没有跟他事先交代清楚，可是这两种力量没有一种能让她长久地坚持的。她热烈地爱着他，在她眼里他就像天神一样。她那没有经过教育培养的天赋具有优美高贵的特质，她渴望他的守护和引导。所以，虽然苔丝不停地告诫自己，“我绝对不能和他结婚，”可那告诫却一点用也没有。实际上，她对自己说这些话已经正足以证明自己的软弱。每当他提到那个老问题的时候，他的每一个声音都震撼着她，使她又是担心又是幸福。她想改口，又怕改口。

他的态度几乎无懈可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无论她有什么错误，无论她身上有什么样的事情，也无论她身负什么样的罪名，他都要热烈地去爱她、心疼她、保护她，用爱护来减少她的忧伤（哪个男人能不这样呢?）。

时候已近秋分了。虽然天气依然晴朗，白天却已经短得多了，奶场早上上班就要点着蜡烛了。有一次早晨三四点之间，克莱尔再次提出了他的请求。她那天仍然穿着睡衣跑到他的门口叫醒了他，随后又回去唤醒其他的人；十分钟以后，她双手端着蜡烛走到楼梯口，与此同时，他也穿着衬衫从楼上下来了，他伸出了一条胳膊，拦在了楼梯口。

“嗨，风情万种的姑娘，请你别下楼，”他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我上次跟你讲的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我再也不能等下去了。现在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然我就只有离开这里了刚刚我的门半开着，我看到你了。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离开，你不知道吧？怎么样，你该答应我了吧?”

“克莱尔先生，我才刚起床你就逼着我谈事情，是不是太早了点?”她撅着小嘴说道，“你又为什么要叫我风情万种的姑娘，这是不是太残酷、太不公平了?再等等吧!我会把这件事前前后后再想一遍的。你先让我下楼吧！”

她确实是有些风情万种的样子，她将蜡烛擎在一边，强作笑容来掩饰自己的严肃。

“那你叫我安其尔就行了，别叫我克莱尔先生了。”

“安其尔。”

“为什么不能用这样的称呼——我最亲爱的安其尔?”

“那样一来岂不是表示同意了?”

“这仅仅只是表示你爱我，即使不能嫁给我，你也很爱我你，你不是早就承认过你爱我了吗？”

“好吧，‘最亲爱的安其尔’，如果非要这样不可的话，”她看着烛光小声说道，虽然心里迟疑不决，小嘴却调皮地撅了起来。

克莱尔本来决定在得到她的许诺之前绝不吻她，但是这时看到苔丝穿着挤奶的制服，长裙的袖子优美地扎着，头发随意地盘在头上（等到撇完奶油挤好牛奶以后才能梳理头发），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初衷，将嘴唇在她的面颊上贴了一下。她从他身边急急忙忙地下了楼，再也没有回过头看他，也没有说话，其他的姑娘们此时已经到了楼下，所以他们俩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除了玛丽，大家都若有所思地带着猜疑的神情看着烛光中的他们。早晨的烛光被户外破晓时清冷的曙色映衬着，显得格外惨淡。

入秋以后，牛奶的产量就减少了，撇奶的工作也一天比一天结束得早。这天，奶油撇完以后，蕊蒂和几个姑娘就都走了。这对情侣也跟在他们的后面走了出去。

“我们都过着这样激动人心的生活，但是我们和她们却又大不相同啊，”黎明渐渐来临，看着前边三个姑娘走在清冷的灰白色曙光中，克莱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不同啊，”她说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女人的生活当中很少没有不激动人心的，”苔丝回答，她在使用这个生疏的成语之前迟疑了一下，似乎对它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她们三个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只是你不知道。”

“什么优点?”

“她们三个几乎都可以，”她说，“或许比我更加适合做你的妻子，或许他们爱你的程度和我一样，几乎完全一样。”

“哦，苔丝!”

尽管她已经勇敢地作出的决定，要表现出宽宏大量、自我牺牲的姿态，但是她听到这一声不耐烦的呼叫，心里不禁兴奋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异常轻松的表情，。现在她已经慷慨过了，再也没有勇气做第二次的牺牲了。这时，从附近的村舍来的一个挤奶工和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两人就再也没提起那个他们最关心的话题。不过苔丝明白，事情今天就这样定了。

下午的时候，奶场的几个工人和几个助手同往常一样，到远处的草场去挤无须赶回家的奶牛去了。奶牛怀孕的时间长了，产奶量就会随之减少，旺季时临时雇佣的工人都已经离开牛奶场了。

大家不紧不慢地干着活儿。一辆大弹簧车来到了这里，车上面有很多高大的牛奶罐子，挤出的奶就一桶桶地倒进罐子里。奶牛被挤完了奶，就随便走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了。

克里克老板也和大家一样在这里干着活，他那身围腰在铅灰色的落日余晖下闪着奇异的光芒，显得分外洁白，他忽然掏出表来看了看。

“哎呀，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他说，“糟糕，再不快点的话，牛奶就不能够及时送到车站了。这车牛奶已经不可能运回家和其他的牛奶一块儿送了。只能够从这里直接运往车站。可是由谁来送这些奶呢?”

这本来不是克莱尔先生负责的工作，但是他却自告奋勇要去送，而且要苔丝陪着他一起去。那天下午虽然没有太阳，可是在那个季节也是很闷热的。苔丝出门时只穿着挤奶时的袍子，露出双臂，也没有穿春秋衫。穿着这身衣服赶车出门肯定不行，她用眼睛瞟了瞟自己那身单薄的衣服，算作回答。可是克莱尔却温柔地怂恿她，最后她还是同意了，将奶桶和凳子交给奶场老板带回去，她自己则上了马车，坐到了克莱尔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