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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第1页)

第四十九章

苔丝这封言辞恳切的求救信很快便寄到了优雅恬静的牧师住宅,放在了他们的早餐桌上。牧师的住宅地处西边的山谷中,那里的空气柔和、土壤肥沃,和岭库淮农场相比,那里的农作物只需略加照顾,便可以生长起来。而对于那里的人,在苔丝的眼中也大不不同(实际上没有多大的差别)。原来安其尔远涉重洋,怀着沉重的心情到异国他乡去开基创业,所以时常给父亲写信,将自己总是变化的地址告知他,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他叮嘱过苔丝将写给他的信寄给他的父亲再转寄。

“嗨,”老克莱尔先生看完了信封上的字以后,转头对他太太说,“我看这封信一定是安其尔的妻子写给他的。安其尔不是来信说过,下个月底他要离开里约热内卢回家一趟吗?如果他真的打算那么办,那么这封信一转寄给他,我想就能催他更早地动身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媳妇,便情不自禁地深深叹了口气,于是他在那封信上面,另外标上地址,立刻就把它转寄给安其尔。

“亲爱的,我只盼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了,”老克莱尔太太嘟哝地说。“我这一辈子都以为你待儿子一定偏心,直到我死那天为止。你本来应该不管他信不信教,把他也送到剑桥去,让他跟他那两个哥哥一样地去念书才好。这样他在那里,耳濡目染的,也许会渐渐改变了思想,到后来没准儿也能做一个牧师了。反正不管他能不能进教会,假如你那么办了,事情就会显得对他更加啊公平一些了。”

克莱尔太太为了儿子们的事情埋怨她的丈夫,这些伤心的话总是这么几句,也只有这么几句,而且不经常发泄。因为她这个人,不仅信教很虔诚,而且待人也周到,她还很清楚丈夫的心事,很明白他也正因为没把三个儿子一样看待,一直觉得很难过。每到晚上,老头子就常常睡不着觉,她经常听到他一边为安其尔叹息,一边又控制住自己的叹息,跟上帝祈祷。可是,虽然这位行事果断的福音教徒心疼小儿子,但是即便到了现在,也还是不觉得自己的方法不对劲儿。他认为假如他把他那个不信教的小儿子也送到大学里去,和他那两个大儿子一样受到高等教育,那么,这个不信仰上帝的小儿子,也许会利用大学中的知识,来批评和反驳老头子自己一生宣传的教义,来批评和反驳他当牧师的儿子们也宣传的教义;这种情况虽然不一定会发生,但也不一定不会发生。他想到这儿,就觉得他没把小儿子送到大学,还是算正确的:因为扶助两个信奉上帝的儿子,使他们成为宣传圣道的人,再同样扶助一个不信仰上帝的儿子,使他成为一个反对上帝的人,这种办法相对于他的教义、他的地位、他的希望,都是矛盾的。虽然如此,他却还是很爱他这个小儿子,尽管他好像被起错了名字①,因为自己没把他送进大学,心里很难过,就像亚伯拉罕一样,一边要把注定该死的以撒带到山上②,一边又不能够不心疼他。他在内心暗自的悔恨,远远超过了他太太明确表示的抱怨。

②,一边又不能够不心疼他。他在内心暗自的悔恨,远远超过了他太太明确表示的抱怨。

关于克莱尔跟苔丝这桩不幸的婚姻,他们老夫妻俩也觉得是他们自己的过错。他们如果不要安其尔去学种农作物,他又怎么可能跟庄稼地中的姑娘们走到一起呢?他们并不清楚安其尔和他的妻子分开的原因,分开的日期,他们也并不知道。起初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一定有什么性格不合、相互十分厉害的厌恶,才导致分离的。可是,安其尔后来信上有时还会偶然提到要回来接他妻子的话。从这种话里看得出来,他们希望,这样的分离也许还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会,一别永远分离,也并不是没有希望破镜重圆了。安其尔跟他们说过,苔丝现在住在她的娘家,只不过他们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改善这件事的办法,因此他们便决定不过问这件事。

而此时,苔丝的丈夫,正骑着一匹骡子,经过一片浩瀚无际的大平原,从南美洲大陆的腹地,向有海岸的地方走去。他这一番作客异乡的经历,说起来很让人伤心。他到了那儿没多久,便得了一场重病,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完全复原。到了后来,他几乎已经地彻底放弃了把在那里经营农田的想法,但是当时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开那里,因此,就没把他放弃南美的打算告诉父母。

在克莱尔之后到达那儿的大批农民,也都相信了在这儿可以自由自在地独立谋生,结果吃了大亏,在这里遭受苦难,有的生了病,有的死去了。有时他看见,一些从英国农田上来的女人,怀里抱着小婴儿,在这里四处的奔波,她们在路上走着的时候,有的小孩就得了热病死去了。于是,做母亲的便徒手把松松的土地掘成一个小坑,将小孩掩埋,而埋掉之后,流下一两滴眼泪,依旧得四处奔波。

安其尔本来计划着到英国北部或者东部去开办农场,并没有要到巴西来的打算。只是他当时的处境令他一阵灰心绝望,因此才铤而走险,远涉重洋。恰巧那时,英国的农民去巴西的热潮和他想要逃避过去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在异国他乡呆的这段时间,在心境上好像老了十二年似的。他此时认为,人的一生当中有价值的事情,并不是人生的美丽,而是人生的艰辛。他对前人所讲的宗教,本来早就已经不信仰了,而如今对于前人评定的道德,也不信服起来。他觉得那种道德的评定应该重新更正。谁能算是真正的有道德的男人呢?或者问得更加确切一点,谁能够算是真正有道德的女人呢?批评一个人人格的优劣时,不仅要看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事情,还应该要看他的目的和行动。是与非的真正依据并不是过去的已成事实,而是要看他的未来。

那么,这样说来,苔丝是算好呢还是算坏呢?

他只要从这个角度评价苔丝,就很后悔当初不该对苔丝那样轻率地下结论,心中就不免难过起来。他想,他是永远将她抛弃了呢,还是暂时将她抛弃了呢?他此时再说不出永远将她抛弃这种话来了。既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那么就是说,他在意识里还是接受她了。

当克莱尔对苔丝又逐渐复萌旧情时,恰好是苔丝寄居岭库淮的那段日子,但是在那个时候,苔丝还没有敢冒昧的写信,把她的情况和情感对克莱尔诉说。克莱尔在那个时候心中也很迷茫,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因为他不知所措,也便没顾得上她不写信的原因了。因此,她的那种驯服听话的静默,就难免让他误会了。因为克莱尔不明白,她所以那么缄默,只不过是她要严格遵守他的命令——他当时说过以后又忘记了的命令;只是因为她虽然天生就有一种无所畏惧的精神,可是,对于自己的权利,却并不坚持行使;只是因为她觉得他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只是因为,她俯首听命、甘愿认错。如果他当时明白了这些,那么,她的缄默不语就能抵过千言万语了。

当克莱尔骑着骡子上从内地朝海港走时,还有一个人跟他在一起。这个人也是一个英国人,不过他是从英国另一个地方来的,和克莱尔一样,也是想到巴西来开辟农场的。他们两个人都很心意沮丧,因此便聊起故国往事来了。真心话交换来了真心话。原来这个男人有一种怪脾气,自己的私事并不愿意对亲近的朋友吐露,却喜欢同陌生的人倾诉,特别是当他们远在异乡的时候。此时克莱尔一边和他的同伴骑着骡子朝前走,一边就把令他伤透脑筋的婚姻都告诉了他。

与克莱尔相比,他那位同伴到过更多的地方,也结识过许多人。他因为见多识广,所以心胸比较开阔。对于这一些背离社会常规的事情,如果在对于没见过世面的人看来,真的是非同小可。然而在他看来,这件事却无关紧要,就像高山和低谷的起伏不平无损于整个地球是一个浑圆形的天体一样。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与安其尔完全不同,他认为,既然苔丝未来能够成为一个好妻子,那么,她的过去是怎样就无关紧要了。并且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克莱尔,他并不应该离她而去。

他们聊完了这些话以后,第二天便遇上了一场雷雨,被雷雨一淋,克莱尔的同伴便发烧病倒了,过了那个周未,他就死去了。克莱尔花了几个小时将他的同伴掩埋后,才继续赶路。

对于这位心胸豁达的同路人,克莱尔只是偶然的相遇,除了他那个很普通的姓名以外,而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但是,他随便说过的那几句话,却因为他的死亡而变成至理名言了。那几句话对于克莱尔的影响,比一切深思熟虑的哲学伦理学说还有力量。他将自己的狭隘的见解,与这个人豁达的心胸相比,感到羞愧万分。于是,他那些自相矛盾的思虑,就像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过去不是一心贬抑基督文明而提倡希腊文明的吗?在希腊人看来,一个人因为受到了强暴才屈服,那么这种屈服能减弱那个人的品格吗?他固然觉得,丧失童贞是一件可憎的事情(他这种观念是他从神秘的信仰一起承袭而来的),可是,假如童贞的丧失是因为受人欺骗而导致的,那么憎恨失节的观念就可以有改正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克莱尔感到无比悔恨。易丝·秀特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一直都没有从他的记忆中消失,现在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问易丝爱不爱他,易丝回答说自己爱他。他又问她爱他会比苔丝爱的还强烈吗?她回答说不能,苔丝能够为他把命都能豁出去,她不可能比苔丝爱得更加热烈了。

他回想起结婚的那天,想起了苔丝那天眼睛总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总是用耳朵听着他说的话,就好像他就是上帝一样:想起了苔丝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坐在壁炉的前面,说出了自己的经历,那时,她那纯洁的心灵想不到他那么爱她、那么疼她,却还是会那样翻脸不认人,那时,她的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如今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让人怜爱啊!

于是,克莱尔就从苔丝的批评者摇身一变,成为了她的辩护人。他曾经为苔丝的这件事挖苦过自己,不过一个人活在人间,就绝对不能永远采取愤世嫉俗的态度。因此,现在他把那种态度彻底放弃了。他当时之所以采取了那种错误的态度,完全是因为受到了普遍道德原则的影响,而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的特殊性。

可是,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一些陈腐了,过去也有很多遇见过这种情况的人,或者是当情人的,或者当丈夫的。克莱尔对苔丝有一些心狠,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男人对于他们自己心爱的女人,本来就很严酷,而女人对于她们心爱的男人,也是一样的。这种严酷是从宇宙中普遍的严酷当中产生出来的,所谓的普遍的严酷,包括地位对于性格的严酷、办法对于目的的严酷、今天对于昨天的严酷、将来对于现在的严酷,其实都是极不通融的情况。而克莱尔对待苔丝的严酷,假如同这些情况比起来,还算是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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