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尔
教堂的产权登录薄上说:道尔布列塔尼是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城市,就像教堂里文件集上说的那样,其实他算不上是个城市,就是一条街而已,一条哥特式大街,两边全是一些带柱子的房屋,但不是很整齐,有的房屋会突出来,形成了拐角,但街道仍然很宽阔,街道的其他地方是一些交错的小巷,这些小巷与大街相连,就像一条条小溪汇进了大海。
这个小城既无城门,也无城墙,四面敞开着,旁边就是道尔山,根本无法对其围攻,但这条大街却嫩抵挡住围攻,特别是那些突出的房子,带柱子的走廊,让这里成了一个十分坚固的阵地,这里可以抵挡猛烈的攻击,每座房子都是一个堡垒,想要拿下,必须一个个的攻打,市场就位于街的中央地方。
小客店的主人说的很对,整个道尔都在激战,白军和蓝军在黄昏时分展开了一场黑夜大战,双方的兵力相差很多,白军有六千人,蓝军仅有一千五百人,但双方都很顽强,更引人注意的是这一千五百人还向六千人发起了进攻。
一方是乌合之众,另一方是一支正规军,一方是六千个农民,他们所使用的武器也多是叉子之类的,极少的一些军刀和不带刺刀的火枪,他们用绳子拉着大炮,他们不仅缺装备,还缺训练和武器,但个个勇猛,另一方是一千五百名士兵,手持军刀和带长刺刀的步枪,他们训练有素,对姿整齐,也很勇猛,就像是懂得发号命令的人也一样懂得服从命令那样,他们都是志愿兵,但他们自愿为共和国而战,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脚上也没有鞋子,总而言之,一边事拥护国王的勇敢农民,一边事拥护革命的光脚英雄,两支军队的灵魂都来自他们的将领: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一个是朗特纳克,一个是郭文。革命既造就了像丹东、圣茹斯特和罗伯斯比尔那样年轻的巨人,也造就了像奥什和马索[共和国将领,在旺代战功卓著。]那样完美的青年,郭文也是这类完美青年的代表。
郭文今年三十岁,有大力士般的外貌,先知一样的目光,孩子般的欢笑,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骂人,行军在外时,他总会带着梳洗的用具,他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军队休息时,他会将自己那件已经很脏的军服放在风中抖一抖,而战斗时,他会勇敢地向前冲,但从来没有受过重伤,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会用斗篷盖着身子,枕在一块石头上,就躺在地上过夜,他是个英勇而又淳朴的人,军刀握在手中,他的容貌就变了,他那原本有些阴柔的神态战斗时显得非常威严。
他还是位思想家和哲学家,见过他的人称他为亚西比得[公元前五世纪雅典将领,苏格拉底的学生。],听过他说话的人称他为苏格拉底。
在法国大革命时,这位年轻人成了一位军事将领。
这支纵队,仿佛是古罗马的军团,是一支规模小但很完备的军队,有步兵和骑兵,还有侦察兵、工程兵、坑道兵和架桥兵,还有自己的大炮,这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
朗特纳克也是一位军事头领,而且是一个很可怕的军事头领,他诡计多端,真正的英雄年老的通常是比年轻的更加镇静,因为他已远离生命的朝霞,他们会更加大胆,因为他们离死亡已经很近了,他们几乎不会再失去什么了,所以朗特纳克异常勇猛,而且巧妙灵活,但总的来说,老头和年轻人之间的拼杀中,还是郭文占上风,这主要是靠运气,而不是别的原因,战争这种可怕的幸运,它属于年轻人,胜利有时像个小姑娘。
朗特纳克很仇恨郭文,主要是郭文击败了他,还有郭文是他的亲人,他是怎样成为雅各宾党的呢?这个浑小子!而且还是自己的继承人,因为侯爵自己没有子女。
“混账!”老人说,“倘若抓住他,我一定把他杀了!”
共和政府把德·朗特纳克侯爵看成最大的敌人,这不是没道理,他登陆后,就引起了巨大的**,在旺达地区,他像导火线一样快速燃烧,不久便在这形成了一个核心,在这场叛乱中,人们都妒忌着对方,每个人都有丛林或者山沟,出现了优秀的人物,就把这些人重新召集在了一起,几乎森林里所有的头领都投奔了朗特纳克,而且对他绝对服从,仅一个人离开了他,就是第一个投奔的人加瓦尔,因为加瓦尔是别人的亲信,他熟悉内战的一切信息,并采取了所有的策略,而这是朗特纳克所不愿看到的,谁都痛恨别人的亲信,拉鲁阿里的鞋不合朗特纳克的脚,加瓦尔投奔了邦尚。
军事家朗特纳克,是类似腓特烈二世那一类的,他想把大规模和小规模的作战合在一起,他既不想要保王军的这群乌合之众,也不愿要一支小队伍,小队伍方便骚扰敌人,但不能把敌人打垮,游击战不能解决最终的问题,而保王军有时开始是去攻击共和军,结果却抢劫了一辆马车,朗特纳克了解布列塔尼战争,与拉罗什雅克兰在平原作战完全不同,也与让·舒昂那样在森林里作战不同,既不是这种也不是那种,他要的是真正的战斗,发动农民,并且以正规军做后盾,战略上需要农民,战术上需要正规军,农民军能够快速集合,也可以快速分散,这样很适合进攻、埋伏和偷袭,但是这种军队的流动性过大,就像水一样难以控制,他希望建立一个稳固又分散的集合点,他想建立一支正规军来加大蛮军,成为农民战斗的主力。这种想法非常可怕,如果真能实现,旺达将变得牢不可破。
但去哪里建立正规军昵?去哪里召集士兵呢?去哪组建兵团呢?去哪能够找到一支现成的军队呢?就上英国找。朗特纳克想要让英国人登陆,他原有的党派意识抛弃了,他眼里只有白色的帽徽,已经看不到红色的制服了,朗特纳克就有一个目标:海边争取一个据点,把它献给皮特,看见道尔没有驻军,他就扑了过来,只要占据了道尔就等于得到了道尔山,得到了道尔山就等于控制了海岸。
这个想法很可怕,在道尔山上放置大炮,一边可以扫射弗雷努瓦,另一边可以扫射圣布雷拉德,还可以使康卡勒的巡航舰队不敢轻易靠近,这样一来从拉兹到圣梅鲁瓦尔一德松德之间的海滩就可以登陆了。
为了使计划得以实现,朗特纳克率领六千多人和全部炮队,这六千多人是他手中的精锐,他的炮队里还有长炮,短炮以及野战炮。他希望道尔山上称为他的炮台,他的原因是:十门炮发射的炮弹比起五门炮发射的炮弹,火力还要强。
这样看来是肯定会成功的,他需要提防的,只有阿夫朗什那郭文的一千五百人与迪南那的莱谢勒,而莱谢勒手里有两万五千个人,但是他离这儿有二十里,所以朗特纳克心中很放心,莱谢勒虽然人数众多但距离远,郭文距离很近但人数很少,何况莱谢勒是个傻瓜,他的两万五千人基本已经被全部消灭,他也因此自杀身亡。
现在朗特纳克觉得安心,他带军到了道尔,德·朗特纳克侯爵向来冷酷无情,人们都了解他,没有人打算抵抗,居民们全都吓到了,都躲在家中,六千名旺达兵就驻扎了下来,这一切,就像是在赶集一样,没有军官,没有固定的场所,他们各地宿营,露天做饭,分布在到各个教堂,,朗特纳克急着带领几个炮兵军官去道尔山观察地形了,把队伍交给了作战副官古热一勒布吕昂。
古热一勒布吕昂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印象,他有两个诨名,一个是“杀蓝魔王”,这是因为他杀害了很多爱国人士,另一个是“伊曼纽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让人害怕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还难以用言语表达,“伊曼纽斯”是下诺曼底地区的方言中一个很老的词,是从伊马尼斯派生出来的词,即丑八怪的意思,这种丑陋几乎不属于人间,只有魔鬼、萨蹄尔和吃人妖怪一类的东西才有,一份古老的手稿中曾写道:“我亲眼看过伊曼纽斯。”如今,林区中的老人已不清楚古热一勒布吕昂是谁了,也不知道“杀蓝魔王”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还模糊地知道“伊曼纽斯”,“伊曼纽斯”如今已和各种迷信混在了一起,在特雷莫雷尔和普吕莫加两个村子里,人们还会说起“伊曼纽斯”,这时因为古热一勒布吕昂在那留下了邪恶的脚印。
旺达地区,别人只能说是粗野的汉子,而古热一勒布吕昂却是一个十足的野蛮人,他是个酋长式的人,全身刺满了十字架与百合花的图案,脸上有人间几乎见不到的丑陋面容,表示他的灵魂与所有的人一样,他在战斗时像魔鬼一样可怕,战斗结束也很残忍,他阴险狡诈,既可以牺牲一切,也执着一切疯狂的行动,他也可以思考吗?不错,不过就像条蛇爬行那样的蜿蜒曲折。他每每从英雄主义开始,接着以残杀屠戮结束。真是难以想象出他的那些决策是从哪儿来的,有时简直令人骇人听闻,却也显得十分有魄力。一切无法想象的恐怖举动他都能够做得出来,他的残暴是骇人听闻的。
于是他便拥有了这样一个十分丑恶的绰号—伊曼纽斯。
德·朗特纳克侯爵倒是很信任他的残暴。伊曼纽斯的确十分的残暴,在战略和战术上,他的表现也并不够十分的出色。侯爵将他任命为作战副官的决定或许并不正确。尽管如此,侯爵离开的时候还是让伊曼纽斯留下代替他料理一切。
古热—勒布吕昂仅仅是一介武夫,并不是军人。与其让他保卫一座城市,还倒不如让他杀掉一个部落的人这样更适合于他。不过他还是安置了一些用来防卫的岗哨。
一天夜晚,德·朗特纳克侯爵视察好了准备建立炮台的地方之后,在回道尔的归途中,却突然听见了隆隆的炮声。他马上向前看去,只看见大街上腾起一股股红烟,是驻军遭到了偷营、突袭和进攻,城中早已经打起来了。他是一个十分淡定的人,然而现在却愣住了。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会是谁呢?显然并不是郭文。谁会向兵力是自己四倍的敌人发起进攻呀?莫非是莱谢勒吗?假如是他的话,那他得需要多么飞速地急行军啊!不像是莱谢勒,也不会是郭文。
朗特纳克边想边催马前行,碰到半路上逃难的居民,就马上向他们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些难民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直拼命地喊着:“蓝军!蓝军!”等朗特纳克回到道尔的时候,情势已经变得很糟糕了。
下面就是事情发生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