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乡下人的记忆力抵得上船长的学问
两个逃命的人被迫绕了许多弯路,用了三十六个小时才抵达了海岸,他们在大海上渡过了一晚,海上的夜色很美,但是对于一个一心想要藏起来的人来说,这月光实在是太亮了。
他们逼迫先离开法国海岸,朝新泽西岛的方向划去了,他们听见被击毁的军舰最后一声巨响,就像是狮子被林中猎人射杀时发出的吼声一般,紧接着,海面上彻底静了下来。克莱摩尔号军舰就像复仇号那样沉没了,可是它不能获得荣誉,这是因为背叛祖国的人是不能称作为英雄的。阿尔马罗是一名优秀的水手,有着异于常人的机智。他越过了危险的礁石和汹涌的波浪,在敌人紧密的监视下寻到一条航线,的确是本领超群,这时风也小了,大海也逐渐归于平静了。
阿尔马罗躲开了明基耶的尾礁,躲过了群牛礁,把小船藏在了礁石的后面,以便驶进北方,他们在一个退潮时才会存在的小海湾里休息了几个时辰,接着他又划进了南边,想方设法穿过克朗威尔和绍塞群岛间,并且不被两边的哨兵所察觉,他划进了圣米歇尔海湾,这是一个非常的举动,因为这里与法国的巡航舰队驻扎的康卡勒驻地近在咫尺。
第二天的傍晚,大概就在太阳落山前的一个小时,他把圣米歇尔山抛到了身后,轻轻地划进了一片海滩,这海滩上空无一人,因为这里十分危险,人随时都有可能陷进沙中。
还好当时潮水很高。
阿尔马罗奋力将小船靠向岸边,试了试沙滩的硬度,觉得地面还很硬,他就把舢板放在沙滩上,自己先跳了下去。
老头跨过船舷,仔细的向周围察看。
“老爷,”阿尔马罗说,“我们这是在库埃农河[法国西北部沿海的一条河流。]的河口上。您看,我们的右边是博瓦尔,左边是于讷,前方那座钟楼是阿德冯。”
老人弯身从船里拿走了一块饼干,放到口袋里,接着对阿尔马罗说:“其余的你都带走吧。”
阿尔马罗将剩下的肉和饼干全装到袋子里,往肩膀上一扛,说道:“老爷,您是让我在前头带路呢,还是随着您走?”
“不用了。”
阿尔马罗惊愕地看着老人。
老人又说:“阿尔马罗,我们分手吧,两人在一块,没有任何好处。要么手里有一千人,要么就单独自行动。”
他停下来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绿色的丝结,仿佛是一条绶带,中间还用金线绣着一朵百合花,他问道:“你认识字吗?”
“我不认识。”
“很好。认识字的人反倒很麻烦,那你记性怎么样?”
“还好。”
“很好。听着,阿尔马罗。你现在向右走,我开始向左走。我要到富热尔那头去,你要到巴祖日那头去,带好你的袋子,你就会更像个庄稼人一样把那你的武器藏好,从树上砍下树枝当做棍子,你要在高高的黑麦田里匍匐前进,看到围墙你就绕过去;你要越过梯磴,穿过田野,躲开过路人;不要走到大道上,也不要在桥上走,不要走进蓬托尔松那里。你必须渡过库埃农河,我应该怎么过去呢?”
“你要游过那条河。”
“好的。那边有一处浅滩,你知道在哪儿吗?”
“我知道,在昂塞和老维耶尔间。”
“很好。你不愧是个当地人。”
“但天就快黑了,爵爷你要去哪儿住呢?”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呢?你打算去哪儿过夜?”
“这里到处都是空心老树,我在当水手前是个庄稼人。”
“赶快将水手帽扯掉,那样会暴露你身份的。你要想方设法到什么地方找一顶破风帽戴上,那样会更合适些。”
“我知道,到哪儿都会弄到一顶风帽的,您不用担心,只要遇到一个渔民,我就让他把他的风帽卖给我。”
“很好。你现在听着,这儿的树林你熟悉吗?”
“很熟悉。”
“我说的是全部地区的森林你熟悉吗?”
“您说的是从努瓦尔穆捷到拉瓦勒。”
“这些树林的名字你全知道吗?”
“我十分熟悉这些树林,也知道它们的名字,关于这里的一切没有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