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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一个骗子的面具（第1页）

揭开一个骗子的面具

[本篇约写于1911年。]

直到晚上十点钟将近，我才和那个人一起来到我受邀前来参加的聚会的豪宅的门口。我很久以前就和这个人有一面之交，这一次他突然和我结伴同行，而且还缠着我在街上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之久。

“好了!”我说，拍了拍手，表达现在不得不告别了。但是我已经试过好几次了，根本不用那么明确的方式来甩掉他，因为我已经累极了。

“您就这样走上去吗？”他问。从他嘴里发出的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我听到了。

“是的。”

我已经告诉过他我受到了别人的邀请了，所以我应邀而来，是为了走上去，并且走进我那么渴望进去的房子，而不是仅仅就站在下面的大门口，看着我对面这个人的耳旁。但是我现在还不得不和他一起默不作声，我们就像不得不在这么块小地方待上半天似的。这个时候，周围的房子立刻就加入了我们的沉默，就连它们高处的黑暗，以及那些点点的星辰，都沉默不语了。另外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散步者的脚步——人们根本就没有兴趣猜测他的路线——还有那些一再拍打着对面街道的风，以及那个冲着某个房间紧闭的窗户而高歌的留声机——它们的声音在这份静谧中都可听得见，仿佛这是它们的财富似的，从过去，到将来，将永远如此。

然而我的同伴用他的名义——当他微笑了一下之后——也用我的名义接受了这一切，他的右臂放在了墙上，闭上眼睛，向上伸着，并且把脸靠在手臂上。

可是，还没等到他的微笑完全收敛，突然在我周身翻腾一种羞耻感，正是由于这个微笑使得我恍然大悟，这真的是个手法拙劣的骗子，并不是其他的什么。我可已经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好几个月了，还以为早就已经将这些骗子认得清清楚楚，他们如何趁着夜色从小巷里走出来，并像小酒店老板那样朝我们伸出双手；他们如何会在我们旁边的广告牌周围**来**去，就像是在玩捉迷藏似的，并且至少用一只眼睛在柱子后面一直窥探着我们；他们在十字街头，是如何在我们小心防备的时候，突然地如鬼魅般出现在人行道边上!我是如此的了解他们，在小酒馆里结识的第一批这个城市的熟人就是他们，而且事实上我也还得感谢他们，是他们让我初步领教到了什么叫百折不挠，我原来会认为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东西，但是我现在完全可以感觉到它就存在于我的内心。他们如何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尽管我们已躲开他们很久了，尽管他们从我们身上再也捕捉不到什么了!但是他们怎样都不肯坐下来，并且也不会摔倒，反而会直瞪瞪地盯着某个人，即使从远处看那眼光也可以明白无误地让人感觉到，并且他们总是使用同样的伎俩：他们总是在我们面前一站，挡住我们的去路，能挡多宽就挡多宽；千方百计地他们想阻止我们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弄得我们没办法走进一座房子，或是一头撞在他们胸前。但是当在我们心中聚集的感觉终于爆发并且将奋起抵抗的时候，他们却像接受一次拥抱一样接受它，脸对着我们，扑向我们。

然而这一次，和这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之后，我才明白过来他的这老一套的把戏。我打着响指，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以至于好掩饰我的羞臊。

我的这位先生依然靠在那里，依然相信自己成功地骗了我，并且为此洋洋自得，他放肆的面孔由于这样而泛起了红潮。

“我已经知道了!”我说，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我快步走上台阶，在里面的门厅里，几个仆人无比诚挚的脸让我欢欣，就像是给了我一个美丽的惊喜。当他们为我脱下外衣、擦亮靴子的时候，我一个接一个认真的看着他们，之后我舒了一口气，挺直身子，走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