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卡夫卡审判 > 猎人格拉库斯(第1页)

猎人格拉库斯(第1页)

猎人格拉库斯

[本篇写于1917年初,手稿见于《八本八开本笔记簿》第一本,1913年问世。]

在码头边两个男孩坐着在玩骰子,有一个男人在纪念碑的台阶上,在那个挥剑英雄的阴影下读着报纸,井边一个姑娘正在往桶里打水,在自己的水果摊旁一个水果贩子正看着湖水,不远处的小酒馆里,透过空旷的窗户和门可以看见两个男人在喝酒,而店主则坐在一张桌子前打着瞌睡,一条小船好像被水托着静悄悄地滑进港口,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登上岸,用铁环穿过缆绳,两个穿着上衣镶有银色纽扣的男人紧跟着船主,他们抬着一副担架,一条宽大的印有鲜花盛开图案、四周有流苏的丝巾盖着担架上,而很显然,丝巾下面躺的是一个人。

码头上他们的到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甚至当他们放下担架,正等着正在系缆绳的船夫时也没人接近他们,没有人细细地观察他们,也没有人向他们询问。

只是在经过一个披头散发、胸前抱着个孩子的女人时船主耽搁了一下,他指向一间房子,这间房子在河的左岸,随后就进了一个黄色的三层楼的房子。担架手们抬着担架穿过低矮的门,细巧的门柱在门的两侧。一个年轻人打开了窗户,恰好看到这群人消失在房间里,他于是赶紧关上窗户。这个时候也关上了两扇精心制作的黑棕木大门,一群鸽子绕着钟楼飞着,落在房子面前,鸽子们聚集着,似乎这座房子里面储存着它们的食物。

有一只鸽子向二楼飞去,用嘴啄二楼的窗子,这是一群被仔细照料着的活泼的浅色的动物,从船上下来的女人向它们撒大把大把的谷物,它们一边吃,一边拥向女人。

一个戴着圆礼帽并披着黑纱的男人从一条倾斜而窄小黑暗的小巷里走出来,并向码头走去,他仔细地环视周围,他似乎关心一切,当他看到角落里的垃圾的时候,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了。有些果皮在纪念碑的台阶上,他在路过的时候用手杖拨到了一边。他在小楼前敲了敲门,并且摘下了礼帽,拿在戴着黑手套的左手里。这个时候门开了,在走廊里至少有五十个男孩排成队在恭迎他。

船主走下楼梯,向这个男人表示欢迎,并把他带上楼。男人和主人一起沿着二楼精心打造的走廊,并绕过庭院,然后走过位于楼房后面的一间宽敞凉爽的大房间,在这个房间的后面就再也没有房子了,就只是些黑棕色光秃秃的岩石,这段时间里那些男孩们始终毕恭毕敬地尾随其后并与他们保持距离。

担架手正忙碌着把一些长蜡烛放在担架上面,然后点燃它们。尽管烛光在周围墙壁上闪烁,但并没带来足够多的光亮,仅仅能够赶走原来的阴影罢了。撤去担架上的绸布,一个胡子拉碴,头发蓬乱,棕色肌肤的男子躺在上面,样子像是个猎人。他闭上眼睛,躺在上面一动不动,仿佛呼吸停止,尽管如此,周围的情况似乎也表明他也许是死了。

男人靠近担架,把一只手放在躺在担架上的人的头上,并单膝跪地祈祷。船主招手让担架手们出去,他们走出房间时也解散了聚集在门口的男孩子们,并关上门。这里还不够安静男人表示,他凝视着船主,船主领会了他的意思,通过边门进入了隔壁房间。瞬间,担架上男人的眼睛睁开了,微笑着痛苦地把脸转向那位先生,说道:“你是谁?”这位先生起身来毫不吃惊地站回答道:“里瓦镇镇长。”

担架上的男人点了点头,用软弱无力的胳膊指着张椅子。等镇长坐好后,他说:“这个其实我知道,镇长先生,只是一开始我总是忘了所有的,所有的事情都搅成了一团,因此只好先问一下,即使我都知道,而事实上您可能也知道我是猎人格拉库斯。”

“知道,”镇长说,“昨天晚上您就通知我了,那时候我们早已经睡下了,半夜的时候我的妻子喊道:‘萨尔瓦多,’那是我的名字——‘看,有鸽子在窗台上!’确实是一只鸽子,只是长得像鸡一样大,它飞到我的耳边说:‘死去的猎人格拉库斯明天要来,请你代表全镇去欢迎他。’”

猎人点了点头,双唇间舌尖在抖动:“是的,鸽子比我先到这里。镇长先生,您说我应该留在里瓦镇吗?”

“这我还不确定怎么说,”镇长回答道,“您确实死了吗?”

“是的,”猎人说,“正像您所看到的,许多年以前,是多少年前也不知道了,我在黑森林——那是在德国——那个时候我在追一只羚羊但不慎摔下了悬崖,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死了。”

“但是您不是还活着吗?”镇长说。

“这么说也是可以的,”猎人说,“我某种程度上也是活着的,我的死亡之舟的方向错了,也许是船舵的方向不对,也许是船主一时没有注意到,也许是被我美丽的家乡迷住了,总之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还留在人间这是事实,从此我的瞑船就开始航行在人间的江河中,因此只想在山岭中生活的我,而死后却云游四方。”

“和上界您没有关系吗?”镇长皱着额头问道。

“一直以来我只是停留在通向它的台阶上,”猎人说,“停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台阶上,我有时向上,有时向下,有时向左,有时向右,一直在四处游**,猎人似乎都已成了蝴蝶。您千万可别笑。”

“我并没有笑。”镇长辩解道。

“那是非常明智的,”猎人说,“我一直是在运动的,每次当我做出大的跳跃的时候,天府之门就会在我上方闪现,我于是会醒来,但会发现我仍然躺在小船上在人间的某处漂泊。在我的船舱中,由于我的死因死神因而会恶魔般地冲我狞笑。尤丽娅那个船主的妻子敲门进来,给我送来我们驶过国家沿岸的早餐饮料,而我躺在一块床板上——看见我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穿着非常脏的寿衣,黑色和灰色的头发和胡子乱七八糟地长成一团,一块硕大的女士丝巾盖在我的腿上,丝巾上是鲜花盛开的图案,周围垂着流苏。我的上面有一支蜡烛替我照明,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布弥曼人拿着长矛瞄准我,而他则尽一切可能地躲在一个巨大的盾后面,很出色的画。通常人们也可以在船上见到一些笨拙的图画,那些就是最蠢的一幅,那就是我的木笼,此外一无所有,温暖的南国晚风从侧壁上的窗口吹进来,常常可以听到水拍打旧船舷的声音。

那个时候我是活生生的猎人格拉库斯,在家乡的黑森林中追赶羚羊,跌落悬崖从此就一直躺在这里,所有的一切发生得井然有序。我追捕羚羊,然后跌下悬崖,躺在深谷中血流尽而死,而这艘小船本应该载我到另一个世界的,我还能够记得,当我第一次躺在这个床板上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高兴。深山老林从未像这四堵昏暗的墙壁那样可以听到我的歌声。

曾经我很高兴自己能够活着,也为死去而感到高兴,当我登上船的时候,我高兴地把一直不离身的猎枪,口袋,长枪等物品都从身前抛到水里,我就像一个穿结婚礼服的小姑娘一样,之后就在这里躺着,然后不幸就来临了。”

“如此悲惨的命运,”镇长说,保护似的举起手,“对此您一点过错也没有吗?”

“没有,”猎人说,“我原是猎人,难道这有什么错吗?为了服从旨意我成为黑森林的猎人,而那个时候那儿还有狼,我射击,埋伏,击中猎物后扒下它们的皮毛,难道这是错误吗?我的工作是受到上苍祝福的,我被称作是黑森林伟大的猎人,难道这是个错误吗?”

“虽然我并没有责任来评判,”镇长说,“错不在此,那对你来说,究竟是谁的错?”

“船主,”猎人说,“没有人会读我在这儿写的东西,从没有人来帮助我们,尽管会有使命来帮助我,但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大家都躲在**,用被子蒙住头,使得整个世界成为一个黑暗的栖身地。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那是由于没人知道我,知道我也搞不清楚我的去向,即使清楚我的去向,如何将我留住却也是不知道的,即使知道要留住我却也不知道要如何帮助我,想帮助我的想法是一种疾病,一定要躺在**才能治愈。

“我明白这些,但从不尖叫求助,即使我在某些时候——还可以控制自己,比方说现在——极度渴望并尝试着寻求帮助,但当我环顾四周,回忆这几个世纪自己身在何方——这些都是我敢断言的——这类念头我就会打消。”

“非比寻常,”镇长说,“非同一般——这么说您想住在我们里瓦镇了?”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猎人微笑着说,为了弥补他所说的,他把一只手放在镇长的膝盖上,“我在这儿我只知道这点,别的都无能为力,我的死亡之舟没有舵,它随风而行,而那风来自冥府的最底层。”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