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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 夫(第1页)

伙夫

[此篇为长篇小说《失踪者》的第一章,但作者将其视为独立的短篇小说。1913年夏发表在创作年鉴《末日审判》第3卷上。]

由于一个当女仆的年轻姑娘的引诱,卡尔·罗斯曼和姑娘生了一个小孩,贫穷的父母只能让这个只有16岁的儿子到美国去了。船进纽约港,速度已经变慢了,还在船上的时候罗斯曼就已经对自由女神的雕像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忽然变得强烈起来的阳光之下女神立在那儿,她的手持宝剑的臂膀就像是最近才耸向天空似的,而自由的空气就飘**在雕像的周围。

“这么高啊!”他自言自语地说,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下船的事。经过他身边的背着行李人越来越多,于是他就被这一群人一点点地挤到了船舷之处。

在航行中那个和他有泛泛之交的年轻人在经过他身边时说:“啊!你果真不想下船吗?”

“我早就准备好了,”卡尔说,由于他是一个强壮的小伙子,他轻而易举地将箱子扛在了肩上,这个时候这位熟人轻轻地摇晃着他的手杖和其他人一道离开了他。当他向这个熟人望去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雨伞忘在了下舱里,因此他必须尽快求求这位熟人照看一下行李,这个人好像并还不大乐意。卡尔环顾了一下四周,好认清回去找伞的路,之后他就去找伞了,终于他找到了一条捷径,但是这个时候被堵住了,或许与所有旅客都拥着下船有关。为了可以返回去取伞,他只不得不踏着一个连着一个的楼梯,经过几条经常拐弯的走廊,又穿过无数的小房间,穿过一个里面放着已经废弃不用的写字台的空房间,他费尽全力地寻找那条通向下舱的通道,实际上这条路他只走过一次或两次并且是和部分旅客们一起,所以他已经完全迷路了。由于一路上他并没有碰到什么人,因此他也没有办法问路,只是不时地听到上面传来的无数人的脚步声,好比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从远处他看到了早已停工的机器在进行最后的运转,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他随便敲了一张门,不愿意胡乱转悠了。

“门是开着的,”有人在里面大声说。卡尔一副可怜相,喘着气,他开了门,“您为什么会发疯似的敲门?”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问道,基本上看都不看卡尔一眼。通过船舱外射进来一束经过上面舱口的暗淡的光线,可以看到这个可怜的小船舱里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单人沙发和这个男人,四个人挨得非常的近,就像是被储藏在这里一样。“我迷路了。”卡尔说,“坐船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没有仔细察看,可是这船实在是太大了。”“是的,您说得对,”这个男人非常骄傲地说,但是也没有停止拨弄一个小箱子的锁,他一直用双手挤压着锁的上面,如果想听到锁里机关的咔达声“您可以进来了!”这个男人继续说,“您不要站在外面!”“我会打扰您吗?”卡尔问。“啊,打扰又如何呢!”“您是德国人吗?”卡尔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因为他听旅伴说,德国人,尤其是爱尔兰人都会威胁那些来美国的新人。这个人说:“我是德国人,我是。”卡尔还是很犹豫。这个时候,突然那个男人拉住了门的把手,移动了房门,接着把卡尔推进来并且迅速地锁住了房门。“来往的人总是往房里看,我受不了。”这个男人说,并且他继续摆弄着他的箱锁,“经过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往里看,得忍受好多人。”“可是走廊上现在已经空了。”卡尔说,尽管他站在床架旁边也还会感到有一些挤,很不舒服。“是的,现在,”这个男人说,“问题就在于是现在。”卡尔想,“和这个人非常难说话。”“你可以躺在**,那样的话就会宽敞一些。”男人说。卡尔,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想波浪式地钻进去,可是失败了。他对于这种徒劳禁不住大笑起来,之后他最终顺利地进去了,但是还很难说他已到了**,他就叫起来:

“我的天哪,我忘记箱子了,”“箱子到底在哪儿?”

“在上面,在甲板上,一个熟人在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他拿出了藏在上衣衬里口袋里的护照,那是他妈妈为了它的这次旅行而放进去的。“他叫勃特鲍姆,佛朗兹·勃特鲍姆。”“对您来说这小箱子是很重要吗?”“当然。”“那么您为什么会将箱子让一个陌生人来看管?”“我的伞忘在下面了,所以我到下面来找伞,但是我不想拖着箱子跑,之后我又迷了路。”“没有人陪同吗?您一个人吗?”“是的,我一个人。”“我原本应该去拦住这个人。”卡尔正想着,“在哪儿我可以马上找到一个比较好的朋友呢?”“并且您现在也丢掉了箱子,压根儿就不必谈丢伞的事。”这个人坐到了沙发上,对他来说,卡尔的事好像变得有趣了。“我相信我的箱子现在肯定没有丟。”“信念让人愉快。”男人说,并且用劲搔着他那浓密的暗色的短发。“在港口船上的东西会找到另—个位置,只不过是地点的更换,但是也是规律。勃特鲍姆也许正在汉堡看管着您的箱子呢!而且您的东西最有可能的结局就只能是两样俱无。”“但是我一定马上要去看一看。”卡尔说,同时环顾周围,打算着怎样能出去。“您就在这儿吧。”这个男人说,同时粗野地捶了卡尔的胸口,之后又回到了**。“那为什么?”卡尔生气地说。“那是因为这完完全全没有什么意思。”这个男人说。“过一会儿之后我也去,那个时候我们两人一起去。假如箱子被偷了,那也没有办法了,如果船员让勃特鲍姆站在那里的话,等船上的人走空了,我们再去找他就容易得多了,并且你的伞也会物归原主了。“你很熟悉船上吗?”卡尔不相信地问道。似乎他觉得这个男人的说法一定有问题。“我是这个船上的伙夫,”这个男人说,“您是船上的伙夫?”卡尔高兴地叫起来,好像是大喜过望,他撑着胳膊,认真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男人。“在这小房间前面我和一个斯洛伐克人睡过,从那里的一个舱口,可以看到机器房。”“我在那里干活。”伙夫说。卡尔说:“我一直都对技术很感兴趣。”他正沉浸于某种想法,“如果我不是必须来美国的话,我以后一定可以当工程师。”“但是你为什么又会来到美国呢?”

“啊,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卡尔说着同时用手势说明来美国的所有的故事。这个时候他微笑地看着伙夫,似乎要请他原谅忽略这段故事。“可是那总会有个原因的吧,”伙夫说。伙夫这样一说,卡尔就不知道伙夫到底是要求讲述缘由呢,还是由于不想听这故事,“我现在也可以做伙夫,”卡尔说,“将来我可以干什么,我父母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工作完全是自由的,”伙夫说,可是也颇有自知之明地把手插在了裤子的口袋里,他的腿撑着一条铁灰色的像皮裤一样皱巴巴的裤子,他把双腿放到**,卡尔就必须得和墙那边靠得紧一些。“您想要离开这条船吗?’“是的,今天我要上路了。”“可是那为什么?您并不喜欢在船上吗?”“是的,就是这样的情况,事实上往往起决定作用的因素不总是您喜欢或者不喜欢。但是顺便提一句,我的确也不喜欢这个事儿,或许您从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当伙夫的事情,可是刚好只有当伙夫是最容易的事情了,但是我奉劝您不要当伙夫。假如您想要在欧洲学习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在这里学习呢?和欧洲的大学比起来美国的大学要好得多。”“那也是可能的,”卡尔说,“可是我没有钱。我曾经读过一篇文章,文章中讲述了,某个地方有一个人,白天就在公司里工作,可到了晚上就开始学习,之后当上了博士。我想他本可以当市长,然而这也需要非常大的毅力,不是吗?而我担心我没有这样的素质。再加上,我并不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离开学校对我来说真是非常的容易,也许这里的学校要更严一些,但是对于英文我几乎一点都不懂,并且这里的人对外国人又抱有这么多的偏见,这就是我的看法。”“啊!看来您已经非常了解情况,那就可以了,那您就是我的人啊。您看!我们其实还是在德国船上,这是一条汉堡——美利坚的航线,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土生土长的德国人呢?高级机械师为什么非得是一个罗马尼亚人呢?他叫苏巴尔。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德国船上这个流氓竟然耍我们德国人,您甚至都不会相信。”——他打着手势,似乎他喘不过气来,并且犹豫地说,——“我知道,这对您没有影响,尤其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可是这是非常糟糕的。”有许多次他用拳头敲打着桌子,并且每次都眼睛不离开拳头。“在许多船上我都服务过,”一口气的时间他可以列举了二十多条船的名字,一个不漏,使得卡尔都听糊涂了。“我干得非常的出色,而且也非常的受欢迎,甚至就连船长非常欣赏我这样的工人。”——他站了起来,就像这是他一生中的鼎盛年代一样。“可是到了现在我却只能够坐在这个盒子式的舱房里,一点都不幽默,事实上我也没有办法来施展。我经常挡着苏巴尔的路,什么也不去做,本来会被撵出去的,并且将靠着施舍领取我的工资,您明白吗?我就不明白。”“您不被大家喜欢吧?”卡尔激动地说,他忘乎所以,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是在一条并不安全的船上,并且同时在一个不熟悉的大陆的海边,躺在伙夫**,可是他对伙夫却有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情。

“我可是不会提出参考性的意见的。”卡尔说。甚至他还觉得,他应该做的就是去取他的箱子并不是在这儿提什么建议,而且这些建议只可能被看成是最愚蠢的。父亲给他的这个箱子可以说是永久性地给他了,那个时候父亲就像是开玩笑似的问他,“你的箱子你可以保存多久?”但是现在恐怕这小箱子是真的已经丢掉了。然而唯一可以让人感到安慰的就是父亲并不会知道目前的这个情况,就算他想要探问,也没法打听起,当然了除非他亲自到美国来,然而那也只有到纽约以前卡尔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一起的旅伴可能会说些什么呢?但是可惜的是,卡尔从来没有动过箱子里的东西。尽管他早就注意到要动用箱子里的东西,比如说更换衬衫。但是现在他已经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和箱子分了手。在纽约的旅程之初他本想到应该换件干净的衬衫,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够穿脏的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丢了这箱子也不致让人这么头痛。由于他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和箱子里的比起来好得多,其实箱子里的只不过是一套应急的衣服而已,那是他母亲在他临走前给他缝制好的,他记得箱子里还有一块意大利腊肠,还是魏罗那城出品的,那是他母亲给他的额外的礼物,包着放在箱子里,由于他在旅行途中完全没有胃口,他只尝了很小的一点点,并且中舱开饭的时候分给他的那些汤菜已经够他吃了。然而现在他很期望手中能有一段腊肠,这样一来就可以孝敬伙夫,因为像这样的人,只要那点东西给他,是非常容易结实的,卡尔的这些本事当然都是从他父亲那儿学来的。对那些在商业上与之有来往的下级职员,父亲经常用敬烟的方式去讨好,但是现在卡尔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的。假如他的箱子真的丟失了的话,虽然身上还有一点钱,但是目前卡尔可不愿意动它。他的思想又回到了箱子上面,他真搞不明白,他在整个航程中都把箱子看得非常的紧,以致就算是到了晚上也都没有好好睡过觉,但是现在,这个箱子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拿走了。他想起在船上的那五个夜晚,在那段时间里,一个身材瘦小的斯洛伐克人,睡的地方和卡尔的有两个床位的距离,对他卡尔一直都保持怀疑。他总是在偷看卡尔的箱子而且似乎也老是在等待机会,一个晚上卡尔因为疲倦最终打起盹的时候,他于是就用占天操练和玩弄的那根手杖去够箱子,虽然在白天这个斯洛伐克人看起来是本本分分的,可是晚上还没有到,他就时不时起来并且从他那个床位那可怜兮兮地朝卡尔的箱子望去。卡尔心里很明白,由于总是有人在那儿所以这儿点起小灯,尽管按船上的规定是禁止点火的,但是这些船上的移民心里非常的不安,总是要点起小灯来了解、分析移民代办局的宣传品。在卡尔的附近有一盏灯,他可以稍稍打个盹,远处没有灯,卡尔于是就必须张大眼睛,这样做对他来说是很辛苦的,耗体伤神,或许这种努力到头来也只是毫无用处,这个勃特鲍姆,如果能在什么地方碰到他就好了。

这个时候在外面远处响起了一阵短促的小小的拍打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就像小孩的脚步声那样,并且这个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就像是男人们稳重的步伐。他们是大大方方走过来的,事实上就是走在一条狭窄的走廊上,他们成行地走着,并且还可以听到一种类似武器的叮当声,卡尔本来已经慢慢地从有关箱子和斯洛伐克人的种种的忧虑中走了出来,并且他要进入梦乡了,可是当听到脚步声和武器的叮当声的时候,他一下惊醒了起来,他推了一下伙夫并且让他注意听听,这一小队人马的排头兵好像已经达到门前了。“这不过是船上的乐队,”伙夫说,“刚才他们就在上面演奏过,现在已经可以卸装了,现在已经结束了,我们能走了,您来!”他抓起卡尔的手,并且从墙上取下一个带镜框的圣母像放在胸口的袋子里,拿起他的箱子与卡尔一起离开了这个小舱房。

“我现在要到办公室去,和那些先生们说说我的意见,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旅客了,没有什么顾虑了。”伙夫重复这些话的时候,每次都不不是完全一样的。在行进的时候一只老鼠横穿过过道,伙夫用脚往边上踩去,即将就要把老鼠踢入洞里,这个时候老鼠及时地迅速逃入洞中。伙夫行动迟缓,虽然腿长,可是重得很。他们经过一个厨房,有些姑娘穿着肮脏的围裙在里面在一个大木桶里洗餐具,她们故意把洗碗水溅到围裙上。伙夫叫一个名叫妮丽的姑娘过来,他用手臂搂着她的腰,拽着她走了一段路,而她总是像卖俏似地压着他的手臂。“今天要付现金,你一起来吗?”他问。“为什么非我要辛苦一趟,你最好把钱带到这里来。”她回答,并且同时从他的手臂下滑出来逃走了。“你从哪里找到了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她还叫喊,但是似乎也并不需要回答。这个时候可以听到姑娘们的开怀大笑,她们似乎都停止了干活。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上面有一个三角形楣饰的门前,门的下面顶着的一根镀金的小柱子上雕着一个作为一种轮船装饰的女人像,然而这个女像柱显得非常的奢侈。卡尔从没有到过这里,这在行船的时候也许是专门对一等舱和二等舱的客人开放的,并且船上现在正在大规模的清扫以前,都移开了平常用来隔断行人的栏栅。实际上他也碰到一些男人,他们把扫帚搁在肩上,同伙夫打着招呼。对于这些活动卡尔感到非常的惊奇,在低级客舱这些当然都是看不到的,沿着走廊还铺着电线,人们还可以听到一口小钟不停地在响着。

伙夫恭敬地敲着门,当里面喊“进来”的时候,伙夫用手势告诉卡尔要大胆地也进去。卡尔进去了,但是只是留在门边立着,通过房间里的三个窗户,他看到了海洋的波浪。他看着波浪欢快地运动,就像是这五天来他从来没有连续不断地欣赏海洋一般。在大船两侧的通道互相连贯交错,大浪袭来,船能承受,但是会退让很多,人如果眯着眼睛,好像就可以感到船在大浪之下的摇晃,狭长的旗帜在船杆上飘着,在航行中旗子会绷得紧紧的,可是依然会来回的飘**,有艘战舰在不远的水域恰好路过此处,并且发出了致敬的礼炮声,礼炮的钢管里反射出欢畅的光芒,就像是很受顺遂、安全、可是并没有水平的航行船只的偏爱一般。人们在远处,还可以从门那里看见小船、小艇,看它们是如何进入大船之间的空隙的。纽约就在所有的这些大小船只的后面,卡尔所在的船高得就像是摩天大楼,他站的这个房间就有成千上万个小窗口,他就是通过这些窗口看到海面上的一切的。是的,如果人们在这个房间里就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三位先生坐在圆桌旁边。其中一个穿蓝制服的是船上的军官,另外两个穿黑色美国制服的是海关当局的官员,桌子上放着叠得非常高的各种各样的文件,军官在文件上用手里的钢笔先挥一挥就掠过了,接着就交给其他两个人。然后他们非常快地阅读,非常快地摘录,其中一人不停地用牙齿小声地咬出一些话来,似乎是在向他的同事口授一些东西,并且让他进行记录。假如没有口授,他的同事们很快地就将文件放进公文包里。

窗口那边放着一张桌子,一位身材瘦小的先生坐在桌子旁边,背对着房门。这个时候他正在摆弄着一本大开本的书,在一块木板上排列着许多书,木板的位置恰好就有一人高。一个打开的空钱箱就立在旁边,至少第一眼来看是这样的。第二个窗户是空着的,所以最便于远眺,两位先生站在第三个窗口的附近,这时候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其中一个在窗口附近靠着,并且也穿着船上的制服,同时正在玩弄着一把军刀的刀柄。和他说话的那位刚好对着窗口,他摇来晃去,使得对方胸前的奖章不时的露出来一些,他有一根细细的竹制手杖,是个文职人员,由于他两手紧紧地叉腰,这样就使得那根手杖也非常像一把军刀。

卡尔并没时间来看清房间里的各种情况,一个侍者马上就朝他们走过来,并且询问伙夫什么事。侍者的眼神似乎好像流露出他不该来这儿,伙夫于是就小声地回答,他想要合主管出纳谈话,似乎侍者拒绝了他的要求。但是他已经猫着腰,踮着脚,绕过圆桌走向了那位正在翻阅大开本书籍的先生,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位先生,听完侍者的话后,完全发愣了,但是最终能够回转身朝着想和他说话的人,为了安全的考虑,他对侍者摇着手,严厉地拒绝,之后侍者就朝着伙夫走来,并且带着一种声调说话,似乎是在透露某些真情,之后就说道:“你马上就走吧!”

听完回答之后,伙夫向下看着卡尔,似乎卡尔就是他的心似的,一颗和他默默地诉说并且痛苦的心。卡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伙夫,横穿房间,直到轻易地接近了军官的安乐椅。侍者伸开大手臂,弯着腰,跑了过去,像张网一样想要把这小无赖撵出去,可是卡尔先到达主管出纳那里,并且屹立不动。

当然整个房间马上就**起来了。船上的军官立刻就跳了起来,并且不动声色而认真地看着两位海关当局的官员,那两位站在窗口的先生并排地走着,侍者认为,对这情况两位大人先生似乎有了兴趣,于是就不再参与这件事了,退了回去。等在门口的伙夫干着急,终于主管出纳从他那张带靠背的安乐椅向左转过身来,这个时候局面终于有了转机。卡尔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些人是如何的看着他,他只是从暗袋中翻出了他的护照,他没有做自我介绍就把它打开放在桌上。主管出纳好像觉得护照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所以他用两个手指将护照弹到卡尔那一边,似乎手续已顺利办完,于是卡尔将护照重新放进口袋。

“我可以斗胆说一句吗?”之后他便开始了,“我认为这位伙夫先生受到了非常不公平的待遇,这里有一个名叫苏巴尔的,他骗了伙夫。在许多船上这位伙夫都工作得非常的出色,他本人也完全可以向各位——列举所有这些船只的名字,工作方面,他勤恳,出色。可是他的优点也确实没有被看到,和货船一样,这条船上的活并不重,但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条船上这样不适应呢?这最有可能的就是由于毁谤造成的。这种毁谤阻碍他的前程导致他得不到认可,不然的话他不会难过,我只不过是讲了一个大概情况,他自己会向你们陈述他那尤其特别的痛苦。”卡尔面向各位先生说的这话,然而也因为事实上大家都在听,并且在这些人当中很可能还有一个正义之士,并且这个正义之士恰好就应该是主管出纳。此另外,卡尔出于策略的原因并没有说出他和伙夫是只不过是刚刚认识的。这个时候卡尔才看见那位拿手杖的先生,可以看到这位先生满脸通红,这让卡尔糊涂起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卡尔的这一席话本可以再说得好得多。

“刚才讲的句句都是真话,”伙夫说,如果不是那位身挂奖章的人叫住伙夫的话,伙夫定会由于匆忙而铸成大错,可是到了现在卡尔才明白过来,无论如何这位挂奖章的人就是个船长,并且他已决定听听伙夫的意见了。于是他伸出手对伙夫喊道:“过来,”他喊话的时候似乎就着一种这样的声音,并且这声音似乎是锤子敲打出来的似的。由于伙夫的事情,其合理性并没有涉及可疑的卡尔。

毕竟伙夫是饱经世事的,这个时候,他从小箱子里不紧不慢地首先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卷文件,而且他也完全忽略了主管出纳,反而是朝着船长走去,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把他的证明材料放在窗台上,主管出纳没事做了,他似乎只是在忙于自己的工作罢了。“这个人是有名的喜欢发牢骚的人。”可是接着他又解释说,“和在机器房里待着的时间比起来他在帐房的时间要多得多,苏巴尔虽然是个心平气和的人,但是他非常怀疑苏巴尔,他们都知道。”之后就面对伙夫说,“您的胡闹确实已经搞得太过火了,人们已经有多次将您赶出纳室了,您这是活该!原先您提出的要求是根本就没有先例的,是无理的,然而您却经常跑到总出纳室来,人家经常好心地告诉您,您的顶头上司是苏巴尔,作为下级,您应该服从着他,但是现在您却又跑来船长这里。然而您自己却好意思来麻烦他,作为这出荒唐戏的导演,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这小子带来。在船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

卡尔竭力控制自己使不跳出来,可是船长已经说话了。

“这个人我们听说过,这么长时间以来,苏巴尔给人的印象,无论怎么样都是一个富有独立性的人,原谅我说不出对您有利的话。”最后的一句话似乎是针对伙夫而言的,事实上,他也不可能马上就支持他,但是一切都似乎都在正常地进行着。伙夫于是就开始解释,刚开始的时候,他控制着自己,把苏巴尔称为先生,卡尔这个时候就站在主管出纳的那张孤零零的写字台旁边,是如此的开心啊!因为极其高兴,他一再压到了桌子上的信夹,伙夫主要谈到就是——苏巴尔先生巴结外国人,并且苏巴尔先生把伙夫训斥出了机器房,让他干的都不是一个伙夫干的事,并且让他去打扫厕所,苏巴尔似乎非常的能干,但是这一次他的这种能干受到了怀疑。说到这里的时候,卡尔集中精力盯着船长,并且脸上显露出亲切之情,就如他就是伙夫的同事一般,用这样的方式来消除因为伙夫不熟练的表达方式而带来的消极的影响。伙夫说了许多话,可是大家到底还是弄不明白他的主旨,虽然船长依然看着前方,并且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坚决要听完所有要讲的话的意思,可是其他的先生却已经不耐烦了。房间里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不再能被伙夫的声音所控制了,并且这正是由于某些先生所担心要发生的,首先是那位文职人员发难,他轻轻地用竹杖敲击着镶木地板,这边那边的先生所以就朝他那边望过去。两位海关当局的官员,明显的是已经在忙着重新去拿文件并且已经开始审读,尽管在思想上还是多少会有点受影响,可是船上的军官又重新靠近桌子。然而那位导演这场戏剧并认为稳操胜券的主管出纳发出了嘲弄的感叹,侍者似乎保留着对这些在房间里发生的分散主题的一般性骚乱,对于那些在大人物下面的穷苦百姓他还抱着同情的态度,他朝卡尔严肃地点了点头,他好像也想说点什么。

在窗外,海港的生活依然照样进行,一艘平底载货船载着许多桶,堆得像山一般高,并且堆得非常合理,因此也不会滚到海中去,当这艘货船经过的时候,房间都基本基本上都变暗了。小的摩托艇在飞驶,在艇舵的旁边笔直地站着一个人,事实上摩托艇就是按照这人的手势呈流线型前进的。卡尔如果有时间,一定要欣赏这一奇特的景观,到处都有带有特点的浮标,独立地在不平静的水波中时起时伏,带着惊异的目光人们看着这些飘浮物,而且那些航海客轮的小船也由干劲十足的水手划着快速前进。被赶到船上的旅客们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依照航路的变换景色并且变换着他们的视线。就像是一种一种喧闹,一种永无休止的运动,从活动不停的元素到无可奈何的人类,以至于到他们的工作,都是这样的。可是一切都要求快速,要求详尽的说明,要求明确。但是我们的伙夫在干什么呢?他说得满身是汗,甚至他那颤抖的手长时间地拿不住搁在窗台上的文件,从各个方面他都历数了对苏巴尔的抱怨。根据他的意见,苏巴尔都可以被那许多劣迹中的任何一条埋葬。可是他向船长叙述的,只不过是一团乱麻线而已,伤心当没有理出头绪,并且那位拿竹杖的先生早就已经开始对着天花板轻吹口哨了。海关官员面无表情地拦住军官使他再次停止工作,而船长却平静地听着伙夫的抱怨,在船长的干预面前主管出纳也只好加以克制。并且侍者站得笔直,时时刻刻都在等待着船长发对伙夫的有关命令。

卡尔并不是无所事事,他缓缓地走向人群,他在行进过程中非常快的谋划着如要怎样尽可能地机警地处理好这件事情。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了,迅速地顺利并且退出这间房子的关键时刻终于到了。可以确切说,船长是个好人。另外,恰好就是现在,卡尔好像已经觉得作为一个公正的上级,是时候可以表表态了。但是,他终究不仅仅是一门可以被玩弄的乐器,他现在要启发伙夫,内心充满的愤怒,最终要暴发了。

卡尔于是就对伙夫说:“您应当说得简单明了一些,由于您说得乱七八糟,船长先生根本就没办法判断,他知道那些跑腿小伙的名字和所有师傅,甚至教名吗?你说出这些名字来,他立马就能知道是谁吗?请整理一下你的苦恼,先从最重要的说起,之后再讲其他,或许其中大部分一点儿都不必讲了,就像您一直跟我的那样,明明白白地说过的呀。”卡尔自我解嘲地想,假如一个人可以在美国偷箱子的话,那么肯定也可以到处行骗。

但是如果真的能有所帮助该多好啊!是不是已经迟了呢?伙夫马上就停止了诉苦,当伙夫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他似乎连卡尔也不大认识了。他的眼睛饱含着泪水,那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受到了伤害之后产生的泪水,是令人回忆的难以忍受的泪水,是现在为止最痛苦的流露,然而现在只是一片沉寂,卡尔默默明白了要立刻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并没有获得一点点的认可,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看,他其实也等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也不可能要求先生们听完所有的情况,卡尔,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唯一的追随者帮腔,让伙夫不要这么啰嗦,以致让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卡尔想,如果我那个时候没有看窗外的景色,早些过问这事就好了。他的双手紧紧地靠着裤缝,表示希望一切都完了,但是被伙夫是误解了,他察觉到卡尔的话里隐藏着自己的责备,然而出于好意,他只想劝阻卡尔不要再干预了,为了稳妥起见,他于是决定和卡尔议论开来。这个时候圆桌旁边的先生们早就对这种无聊的喧闹心怀不满,这样的喧闹干扰了他们的工作,主管出纳甚至认为船长的耐心简直就不可理解,正要发作,而那个侍者,也完全站在主人们一边,用蛮横的眼光打量着伙夫。而同时船长对拿竹制手杖的先生,也时不时用友好的眼光看着他,然而那个拿竹制手杖的先生对伙夫完全是冷漠的,这使得卡尔为此感到非常的厌恶,他拿出一个小笔记本来,那上面很明显完全是涉及其他的事情,在卡尔和笔记本之间他的眼光来往游移。

“我知道,我知道,”卡尔说,现在他要非常努力地抵挡伙夫对他袭来的巨浪,尽管是这样,尽管是伙夫一来二去的辩论,但是卡尔的嘴上依旧挂着非常友好的微笑。“您是对的,对的,我毫不怀疑这些。”因为担心伙夫会对他以老拳相向,虽然卡尔的双手摇来晃去,并且也着意于防备,甚至他还将伙夫拉到房间的角落里,和伙夫悄悄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是由于伙夫现在已经失控,而且现在在思想上让卡尔开始感到**的是,由于绝望伙夫而产生的那种力量,可能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征服在场的那七个男人。一块有着许许多多开关在上面的电路板,只要有一只怀有敌意的手简单地往上面一揿,整个轮船以及它的所有的通道就将会闹个底朝天。

这个时候那位对此事没有丝毫兴趣,并且手持竹制手杖的先生向卡尔走过来,并且问道:“您究竟叫什么名字?”那声音并不是非常的响亮,可是显然的已经超过了伙夫的叫喊,这个时候差不多有人已经在门背后等待着船长发的话了,并且已经有人敲门了。侍者望向船长,船长点头,侍者走过去开门。一个男人站在门外,中等个子,穿着旧式的宫服,从外表上看,这个人不适合于呆在机器房工作,并且他正是苏巴尔。由于苏巴尔带着一种自满的神情,就连船长也不得不看他一眼,卡尔认定他一定就是苏巴尔,这就是一个依据。再说了,这个时候伙夫的表情也让卡尔感到惊奇,他捏成了拳头,他把两条手臂绷得紧紧的,就像对他来说是这拳头最重要的,他似乎已经为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作出了牺牲的准备,他要在现在使出他所有的力量,所有他赖以生存的力量,卡尔之所以认为那个男人就是苏巴尔,伙夫的表情也是个依据。

正是这个对手,身着节日的盛装,朝气蓬勃,无拘无束,腋下夹着文件,其中也许有工资表以及伙夫的工作证明,他丝毫没有怯场,首先挨个审视大家的眼神,确定各人的情绪,因为房间里的七个人都是他的朋友,尽管以前船长对他有所指责,但是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伙夫告了他的状,可是衡量一下,这些好像都不会伤害到他苏巴尔的一根毫毛。根本用不着认真对付像伙夫这样的人,假如苏巴尔会受到一点指责的话,那就说明以前他从没有对付伙夫,所以以致他今天还敢于向船长告状。

或许真还可以做一番假设,苏巴尔和伙夫的矛盾已经完全的在船长跟前亮了底,而并且也将之公之于众了,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也并不能没有影响。因为苏巴尽管能够抵挡,但是他自始至终都必须得完全忍耐,然而卡尔担心的是,如果苏巴尔动一动邪念,计上心来,就可能会在先生们跟前假装澄清事实,并且将会故意颠倒黑白。也许他还是非常的了解先生们的弱点、机敏和心情。在这样的思想之下,他认为事到如今,时间是不能够错过了,伙夫站的地方如果能处于有利位置的话那该多么的好啊!但是目前的他好像非常的具有战斗力呢。如果有人让苏巴尔在门口等着就可以的话了,那伙夫不用老拳砸扁他的头才怪呢!伙夫对他恨之入骨,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不可以朝苏巴尔走去,就算是走几步也不可以。

终于苏巴尔过来了,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动机,却是被船长叫过来的,卡尔为什么竟会没有预见到这种容易预见到的事呢?

卡尔在来这里的路上为什么没有和伙夫讨论下一个详细的斗争计划呢?实际上他们是没有丝毫的准备就径直来到了这里,真糟糕!事实上伙夫其实还是有机会说话的,他只是可以说“对”或“不对”,就好比是在交叉审问中所作的那样,并且要知道在有利情况下答辩比较好。这样的审问即将来临,可是那必要吗?伙夫站在那里两腿并立着,膝盖都没有不稳,嘴里出着粗气,头部稍微有些昂扬,就像是他的气都被消耗掉了。

这个时候卡尔倒觉得浑身都是劲了,理解力方面也体现了在家的时候从不曾有过的智商,如果父母能看到他们在外国的儿子卡尔,就在体面人物面前维护着正义,那该多好啊!尽管他还没有酿成战争,可是终究会是稳操胜券的啊!他们会改变对自己儿子的看法吗?是夸奖儿子还是阻止儿子呢?要亲眼看一次儿子吗?尽管就一次啊!但是现在似乎并不是时候,并不适合向儿子提出那种不肯定的问题。

这个时候,苏巴尔说了这样的话:“我今天来到这里,是由于我认为伙夫运用某些不实的言论来加害于我。是厨房里的某个姑娘告诉我,伙夫刚才正向这里来的时候,半路上那个姑娘看见了他。船长先生,您以及其他各位先生,我对伙夫的每条指责都将会通过文字答辩,必要的时候,我也将利用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证人来反驳,并且这些证人就站在门外。”这是那个男人的明确的讲话。根据这些听话人的表情变化,完全有理由相信经过伙夫长时间唠叨之后,他们终于可以第一次听到了合情合理的声音,当然先生们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其实在苏巴尔这段漂亮的开场白里也存在着漏洞。苏巴尔说的第一句话里就提到“不实之词”,为什么?卡尔想起来了,如果没有苏巴尔的民族偏见,会有对苏巴尔的指责么?厨房里的一个姑娘看见伙夫到办公室,苏巴尔马上就知道了伙夫的意图,这不正能够说明他做贼心虚吗?并且他这么快就把证人们带来了,还说他们都是没有偏见的,无利害关系的人,这是就是一种欺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释了!先生们能难道可以容忍并认可这种欺骗是一种合理的行为吗?从厨房里的姑娘向苏巴尔报告开始,到苏氏本人来到办公室结束,这段时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为什么呢?没有其他的原因,目的只不过是就是让伙夫把先生们弄得筋疲力尽,并且让他们失去明确的判断能力罢了。然而明确的判断能力,苏巴尔最担心的正是这个。苏巴尔一定已经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了,可是他一直静候不动,一直等到他希望的时刻的到来,也就是其中的一位先生提到了一个附带的问题,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敲门了,并且同时这时候也讲完了,为什么他非得要正在这个时候才敲门呢?

一切都是非常明显的,苏巴尔是在表演,他必须这样。他可以非常清楚地向先生们表明和伙夫针锋相对的相反的意见,所有的这一切都启发了卡尔,因此卡尔至少现在可以充分地利用时间了,必须在让人们到来之前,不然的话,他们就会推翻一切。但就在这个时候,船长示意让苏巴尔结束说话,由于他的事好像也需要往后推移一些的时候,苏巴尔马上就让到一边和侍者搭上了话,于是他们开始了小声交谈,苏巴尔在谈话中不时地偷看着伙夫和卡尔还有那些令人信服的手势,苏巴尔好像在酝酿着第二次伟大的演说。

“您对这位年青人要点拨些什么吗?雅各布先生!”船长非常平静的朝着手持竹杖的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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